這天,小米尋著自己留下的尿味,先回到帆屋。一進去,愣了一下,因為三腳就窩在右側木箱上,而現在整個帆屋就只有她跟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超尷尬的。自從他住進帆屋以來,還沒跟三腳獨處過,印象中,她總是在半夜才進帆屋,有時是清晨才回來,作息很不固定,但就算遇上,也還會有老LU或老米在,氣氛也不會像現在那麼僵。
不該說話嗎?該說話嗎?要說什麼話?問好?問吃飽沒?問天氣怎樣嗎?小米覺得自己的腦筋快打結了,而且整個嘴巴超乾的,好渴喔。不知道自己停留在原地多久了,只有腦袋轉呀轉的,但也只是白費力。
突然間,三腳抬起頭來,看著小米,綠色眼睛內的瞳孔縮成一條線。
「我…你…」小米結巴,因為他根本還沒想好要講什麼。
「什麼!」三腳跳下木箱,走到小米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沒…沒什麼…」小米支支吾吾,好不容易吐出了這幾個字,卻直看著三腳走路的動作,前腳走著,右後腳像墊步一樣跳著,三隻腳配合的剛剛好,最後眼睛不由地停留在沒有左後腳的位置。
「看什麼?」
「妳這樣好怪喔!怎麼斷掉的?還能走路?還會痛嗎?」小米看得出神,把心裡的疑問都講出來了。
三腳沒多說什麼,轉身走向帆屋的小縫隙,準備離去。這時候,老米剛好鑽進小縫隙,聽到小米的話,想對三腳解釋,卻來不及,因為她早就趁著那小縫隙未闔上時溜出去了。
「啊!老米。」小米看到三腳的不理睬,還有老米一副抱歉的樣子,「我…我說錯話了嗎?」
「小米,也許你很想知道,但也不該這麼問的。太直接,以至於失去該有的禮貌,而且就目前來說,你跟三腳並沒有很熟悉,或許你沒想那麼多,可是三腳的遭遇不是你我可以想像的,她曾經被小孩子叫怪物,拿石頭丟,還拿棍子追著跑。」
「啊…」小米嘴巴張得大大的,說不出話來。
「你可以跟她聊東聊西,可能一開始,她會愛理不理的,你也可以安靜地待在她身邊。不過,對於她的腳,要顧及她的感受,不要因為你無心的言語,再傷了她一次。」
「老米,那你知道她的腳怎麼了嗎?」小米很小聲地問。
「或許有天,她就會告訴你了。」
「那我該道歉嗎?」
「可以呀!不過,這個時候她應該在廢棄工廠的屋頂上曬太陽,那個地方,我們上不去的,等她下來再道歉吧!」
「你說的是那個鐵皮屋工廠嗎?我過去等她好了,不馬上道歉,覺得渾身提不起勁。」
「也好,你小心點。」老米趴下休息,心想如果沒有意外,三腳會待到太陽快下山,而小米附近也差不多都記熟了,是該讓他自己去走走。
小米走在路上,時快時慢,心裡的愧疚讓他想走快點,可以向三腳道歉,但又很矛盾的想著,萬一三腳不接受呢?頓時,腳好像千斤重。雖然如此,但那一小段的路終究還是讓他走完了,果然,就如同老米說的,三腳悠閒地躺在屋頂上曬太陽。
「那個…」小米搔著頭,看三腳沒有反應,只好再加大音量,「那個…」
「什麼?」三腳瞇著眼往下看,知道是小米後,又閉上眼。
「那個…我想跟你說…」小米才剛要講話,看見三腳閉上眼,開始著急了,發現工廠旁疊著一堆紙箱,高度差不多到屋頂。他攀爬著紙箱,試圖要上到屋頂跟三腳講清楚,「就是…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三腳耳朵一動,覺得聲音的來源很奇怪,睜開眼時,小米已經站在半層樓高的紙箱堆,兩眼還在尋找下個踏腳的地方。
「你不要動。」三腳大叫。
「我要跟你說對不起啦。」小米覺得腳下的紙箱堆在搖晃,不過就快到屋頂,應該再踩兩三個紙箱應該就到了。
「不要動,不要再上來,沿著剛剛踩過的地方下去。」三腳也是沿著紙箱堆上到屋頂的,所以她知道狗的重量可能超過紙箱的承受力,而且這些長期在平面活動的傢伙,說到要攀爬時,身體又不像貓這樣輕盈。
「我要跟你說對不起啦。」小米不懂,為什麼三腳不領情?不行,一定要上去跟她說清楚。
小米慌亂地往上踏時,一不小心踩空,重心不穩,支撐後腳的紙箱扭曲變形,接著,紙箱堆失去了互相依靠的作用力。
「啊…」小米腳踩的變形紙箱首先滑落,他也跟著跌回地面,「唉呦。」
三腳迅速地跑跳,沒有幾步就回到地面。
「能不能站?」三腳問。
「我要跟說你對不起啦。」小米哭喪著臉,「唉呦!好痛喔。」
「聽到了,能不能站?」
「怎麼了?」老米大老遠就聽到小米的哀叫聲,馬上衝過來,「摔到了?」
「還可以站。」小米咬著嘴唇,站起來,感覺到右後腳一陣劇痛,想走又不敢走,「可是很痛。」
「會站,就表示腳沒斷。」三腳嚴肅的表情稍微有點鬆懈,「老米,扶他回去休息。」
三腳說完瞬間溜走,老米扶著跛腳的小米走回帆屋。
「老米,我會不會剩三隻腳?」小米舔了右後腳,感覺大腿又腫又痛。
「不會。」
「可是…真的很痛,沒有斷就這麼痛,那當初三腳不就痛死了!」
「這幾天都乖乖地待在帆屋,直到腳消腫不痛為止,知道嗎?」
「嗯,這麼痛,我哪裡都不想去。」小米一拐一拐地走著,但真的痛到受不了,右後腳不敢著地,改用左後腳跳,就這樣跳了一段路後,整個左後腳從腳趾頭到大腿一陣酸痛,心想三腳怎麼熬過這種生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