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瀟灑搬走後,帆屋的空間增大許多,小米總覺得比較寒冷,不時有風從小縫隙吹進來,是因為少了瀟灑幫他們擋門口嗎?還是天氣變冷了?小米想不出為什麼,只好往角落靠近,希望這樣溫暖些。
三腳跳下木箱,用前腳撥著木箱小門上的把手,木箱打開,她便從裡面咬出一件毛線衣,丟給小米。
小米接到毛線衣,愣了一下,搖著尾巴站起來。
「哇!木箱裡還有什麼呀?」小米想探頭看,因為他從來就不知道,老米也沒告訴過他,現在木箱居然還可以打開!?還變出一件毛線衣。
「沒什麼。」三腳立刻關上木箱的小門,更引起小米的好奇心。
「吼,妳有秘密。」小米趴在木箱旁,專心注視每個接縫處,好像可以看出端倪,結果什麼也沒有,木箱完整沒有任何的損壞。
「我不能有秘密嗎?」三腳說完,又跳回木箱上。
「喔。」小米嘟著嘴,走過去窩在毛線衣上,「三腳,西施媽咪要生了嗎?她的肚子好大喔。」
「我又不是獸醫,哪知?」
「喔,那又為什麼老米最近精神都不太好呀?好像沒有陪西施媽咪去散步,路上看到他,都有點恍神,而且回到帆屋就發呆。」
「我又不是老米,…,哪知?」三腳遲疑了一下。
「妳都不覺得很奇怪嗎?最近我週遭超安靜的,我想想才發現原來老米沒有念我,很不習慣哩。」小米降低音量,「難道是年紀大了,會這樣喔?」
「不會。」
「那是為什麼呀?還是天氣冷?他感冒生病?妳還有沒有多的毛線衣?給老米一件啦。」
「很煩哩。」
「三腳妳不能這樣啦!都不關心室友,萬一老米真的是感冒,怎麼辦?怎麼辦?會發燒,咳嗽,流鼻水,說不定會拉肚子,還嘔吐,還有呀…」
「閉嘴!」三腳抬頭瞪小米,「他沒有生病,他也不是生病,只是心情低落,不想做事。」
「妳又不是獸醫,哪知?」
「我就知道,老米是在冬天走失,所以每年這個時候,他就老樣子,恍神,發呆。」三腳指著老米窩的那角落,「他常看地上,是因為那裡埋著一張照片。」
「照片!?」小米走到角落,踏踏地上的土,又趴著將鼻子貼近地面。
「他走失兩年多時,發現自己的協尋單,而照片就在上面,因為經過一段時間,張貼的地方也沒有遮陽遮雨,所有的字都模糊,照片也褪色泛黃。不過他認得那場景,還跟我說拍照那天,他坐不住,沒幾秒就跑掉,後來女主人拿了一條香腸在面前晃呀晃,他才乖乖坐著,還在地上留下幾滴口水。」
「是喔。」小米想到自己也是一樣,拍照時,小主人幾乎把零食都拿出來,每張照片看的不是前方的鏡頭,而是零食的位置。
「他很肯定地說,那就是他。」三腳說得很輕鬆,但卻給小米一種很沉重的壓迫,然後,她突然提高八度音,「你,不要再吵我,我要瞇一下。」
小米嚇了一跳,這就是翻臉比翻書快!?心想,既然知道老米身體健康,只是內心難過,也想不出什麼辦法幫他,還是出門找些好玩的吧!
老米幫西施撿幾個紙箱回帆屋,讓她可以自己做個舒適的窩,來照顧即將出生的小狗們。除此之外,發呆還是佔了他大半天的時間。
天氣越來越冷,西施胃口稍差,不過還是有精神整理那些紙箱。有的被踩平,有的被抓成碎片堆在大紙箱內,像是棉被裡蓬鬆的棉絮,看起來十分舒適溫暖,連小米都羨慕。
這個夜裡,小米感覺有東西在身邊走動,睜開眼適應周圍的黑暗,原來是老米,而三腳就坐在西施的紙箱旁。
「大半夜的,大家怎麼都不睡覺?」小米揉眼睛,看著紙箱裡的西施,她咬著牙出力,時而不安地在紙箱內轉圈,「媽咪怎麼了?」
「西施好像快生了。」老米小聲地說,「你別吵,一旁乖乖待著等。」
「是喔,要等多久?」小米還是愛睏,可是聽到西施要生小狗,也跟著擔心,又不想去睡。
「不知道。」
「喔。」小米聽到老米的回答,識相地閉嘴,不時望向紙箱。
「如果肚子收縮會痛,要跟著用力。」三腳守在西施身邊,「加油!」
「嗯。」西施不安地站起來,在紙箱內挪一下位置,稍微半蹲,用力,等到腳沒力,又迅速站起來,看看紙箱,沒有任何小狗,只有她。
西施努力了好幾次,整個精神體力都沒有剛開始好,疲憊又沮喪。
「西施。」三腳好像想到什麼,突然叫西施,也把打瞌睡的小米叫醒。
「生了嗎?生了嗎?」小米跳起來,擠開老米到紙箱旁。
「還沒。」老米推小米回到原位。
「西施,妳說過這是第二胎,那妳第一胎是怎麼生的?」三腳問。
「我…我不知道。」西施搖搖頭,「沒印象。」
「沒印象!?該不會是…」老米知道三腳的疑問,看了她一眼。
「剖腹!」三腳篤定的態度繼續問,「妳被打了一針,睡著,醒來時小狗們就在身邊?」
「嗯,差不多是這樣。」
「糟糕!」老米話講在嘴邊,小米聽見。
「是怎樣?」小米瞪大眼,睡意全沒了,見三腳與老米都不回答,「是怎樣?」
「肚子開過刀,可能影響出力,所以可能會難產,或許應該要開刀。」三腳說。
老米走到紙箱後面,推著紙箱前進,「西施,坐穩。」
「老米要做什麼?難產是什麼意思?開刀又是什麼?」小米的思緒亂成一團,不就生小狗,怎麼這麼多問題,「老米,你要帶媽咪去哪?」
小米叫喊的同時,老米已經將載有西施的紙箱推出帆屋。
帆屋外,太陽還未升起,但街道已不再漆黑,可以清楚看到巷子口,老米看這天色,知道西施已花費一整夜的時間,耽擱了不少時間,趕緊加快腳步推著紙箱前進。
「老米!」小米摸不著頭緒,感覺自己處在狀況外,卻不敢攔下老米,轉向三腳詢問,「到底怎麼一回事?要去哪?」
「去找獸醫。」三腳起身,準備跟著走。
「獸醫!?有沒有搞錯?那個往人家屁股扎針的人!妳剛說開刀,該不會就是要去找獸醫開刀吧?」
「對。」三腳從帆屋小縫隙鑽出去,小米帶著滿肚子的疑問跟出去。
「瘋了嗎?獸醫很可怕,怎麼…怎麼可以去找他?」小米聲音顫抖,他想起小時候,拉肚子已經很悲慘,還要去打針,健康的時候,還要打預防針,太可怕的記憶,「不行!」
「怎麼不行?瀟灑的腳受傷流血時,誰處理的?是小妞的主人嗎?」
「不是,是…是獸醫。」小米很不願承認,但那是事實,他親眼看到瀟灑被帶到獸醫院,出來時腳有包紮,而且吃了獸醫給的藥後,受傷的腳都不感覺到痛,傷口很快就好,幾乎沒有疤痕,「可是…可是我們是狗,我們沒有主人,沒有主人就…就沒有錢,獸醫怎麼會理我們?」
「放心。」三腳看小米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小妞有對她很好的賣滷味老伯,而老米,有個很了解他的獸醫,趕快跟上吧!」
「真的嗎?」小米吸一吸鼻水,走到三腳的身邊,想要相信這段話,真有點難度,不過三腳並不是會亂開玩笑的貓。
小米跟著三腳,尾隨在老米後面。這一路上幾乎沒有什麼人,早餐店在做營業前的準備,偶而看到送報紙的機車騎士經過。
遠遠看到獸醫院的鐵門還沒升起,老米卻沒減緩速度,直到鐵門前才停步將紙箱推到一旁,然後往前幾步,用前腳拍打鐵門,啪啦啪啦響了幾聲,他退後一兩步等著。
沒有幾分鐘,鐵門緩緩上升,看得小米眼珠子都快掉下來。當鐵門升到一半時,一個人彎著腰走出來。那個人就是獸醫,小米認得,因為之前瀟灑來縫傷口時,自己待在玻璃門外,監視裡面的一切,怕瀟灑被賣了。
『老米,怎麼了?』獸醫摸摸老米的頭。
老米走到紙箱邊,抬頭望著獸醫。
獸醫看到西施那一臉憔悴,馬上蹲下身幫她檢查,『她懷孕了!生不出來!?快,老米快進來。』
獸醫抱起紙箱,老米跟在他腳邊,進到獸醫院。
「真的耶!」小米驚呼,不自覺也跟著走,想進獸醫院,但到門口還是停頓下來,在考慮要不要進去時,鐵門緩緩地下降到剩下差不多五個便當盒的高度,他只好趴在地上仰頭往裡面瞧。
這時,三腳也走到小米身邊坐下。
「既然獸醫對老米這麼好,幹嘛不收養他?」小米問,眼睛還是直盯獸醫院內情況,雖然老米跟獸醫進入另一個小房間,目前看不到任何進展。
「老米不要。」三腳的回答很俐落,深深吸了一口氣,接著說,「曾經他收留老米,就養在獸醫院裡,還打了晶片,可是老米還是時常偷跑回帆屋。」
「為什麼?」
「老米說他害怕會忘了原本的主人,由於他偷跑的次數太頻繁,漸漸地獸醫也沒那麼執著了,但是只要老米去拍打玻璃門,他都會出來看看老米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哇。」小米聽得著迷,想不到這個專往自己屁股扎針的人物,竟是個大好人。
「你吃過老米的肉乾吧。」
「嗯,好吃。」
「那木箱裡有十幾二十包,就是獸醫給他的。」
「吼,難怪妳不給我看。」小米想到那天三腳開了木箱又關上,就是不給他看,原來裡面藏著一堆零食。
「萬一被你吃光了,我怎麼跟老米交代?」
「才不會,我沒有那麼貪吃。」小米吐舌頭抗議。
小米盯到眼睛都快脫窗,正想閉眼揉一下,卻看獸醫院裡好像有動靜,「是老米,老米出來了。」
小米用前腳不斷地扒玻璃門,想引起老米注意。
『你還有朋友在外面?』獸醫走出那個小房間,拿下口罩,看見小米與三腳在玻璃門前,直接走過去打開門,『進來看看西施跟她的小寶貝。』
小米看到玻璃門打開,馬上衝進去,走了幾步,發現三腳沒跟上,回頭看,她已經跑掉。
「媽咪媽咪。」小米不管三腳,直叫西施。
「她還沒完全清醒。」老米說。
『你找西施?來。』獸醫招手,小米跟他走進那個小房間。
地上有兩個紙箱,一大一小,大的就是原本帆屋那個,小米探頭過去,西施就躺在裡面,而另一個小紙箱,不時傳來小狗唉叫聲。
「媽咪。」小米挨到西施身邊,舔她的臉。
「嗯。」西施微微地抬頭,還有些搖晃。
「哇!小狗們。」小米看著那窩小狗,他們扭呀扭,好像找什麼東西。
「他們餓了,在找奶喝。」老米說。
『等西施再清醒些,就會餵奶。』獸醫摸著西施的頭,『老米,你該不會要逞強帶著這群小寶貝長大吧!還有,你什麼時候又多了一個小跟班?』
「小跟班?誰呀?」小米左右張望。
「就你呀。」老米皺眉,看小米一眼。
『這樣好了,把西施跟小寶貝們都留下,我會幫他們找到好人家,你覺得呢?』
「好呀!」老米吠了一聲,「走吧!小米。」
獸醫蹲下,伸手摸著老米的頭,一會兒,便走到門口,幫他開門。
走在回帆屋的路上,頓時,老米覺得好輕鬆。
「老米,你們好厲害,這樣也可以溝通。」小米想到老米跟獸醫互動的情況,真叫狗羨慕。
「那你怎麼跟你的小主人要零食的?」
「有時候,我會對著裝有零食的抽屜叫,有時候,就坐在抽屜前,他就會拿給我吃。」
「那就對了,有時候語言本身也是一種隔閡,而出自內心的動作及意念,卻能彼此溝通,最直接也是最真誠的方式。」
「啥!?什麼意念?溝通?」小米有聽沒有懂,被囉唆好幾次,就這次也太深奧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