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10/08國語日報
小傑拿起解剖刀,盯著墨蛙。牠太詭異了,黑色滑溜的表皮,猶如無星無月的夜空,讓人困惑著迷。第一次見到牠的夜裡,說也奇怪,明明聽見好幾聲蛙鳴,卻不見任何一隻蛙。走了快一個小時,手電筒的電池即將耗盡,在微弱的光線下發現牠,小傑就像平常抓青蛙一樣,迅速將牠送進採集箱,到了路燈下,他跟阿奇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這是…」小傑推了阿奇的肩。
「黑色的…」阿奇話卡在喉嚨,就是吐不出來,有些懊惱,常常驕傲說自己是活的青蛙圖鑑,這下破功了。
「外來種?新品種?」
「管牠是外來種,還新品種,有了這隻墨蛙,我們這次科展搞定了。」
小傑覺得手心有些難耐的搔癢感,但仍雙手捧著採集箱,小心地將牠請回實驗室。
實驗室窗邊平台上的八個採集箱緊鄰著,裡頭的樹蛙總是出神地盯著前方,猶如精緻的琉璃品擺放在展示櫃上。而這隻墨蛙不同,牠是瞪著人,小傑發現不論站在採集箱的哪個位置,墨蛙的眼神會跟著移動,彷彿一隻冷箭射出,讓人心底發寒。
除此之外,墨蛙的食量驚人,無法確切估計是樹蛙的幾倍,牠的胃簡直是個無底洞,當餵食適當的麵包蟲後,再餵食別的樹蛙時,不知道牠是否沒吃飽,竟然憤怒地拍打採集箱。小傑在筆記填上憤怒的字眼,當下有些不妥,但又覺得貼切,跟阿奇討論後,阿奇說憤怒還好,根本是狂暴。
小傑原本以為還足夠兩三天的麵包蟲量,已經一隻不剩了,他吩咐著阿奇明天一定要多買些。
隔天,墨蛙隔壁的採集箱空了,只留著一攤水,有些渾濁。
「奇怪?少一隻。」小傑想著,難不成蓋子沒關好,樹蛙逃脫了。他隨即又反駁自己不可能,昨天沒麵包蟲可餵食,根本沒有打開任何一個採集箱。
「被隔壁班飼養的那隻蛇吃掉了。」阿奇看著實驗室另一邊的玻璃箱,裡面那條近百公分的玉米蛇嫌疑最大。
「牠怎麼出得來?」小傑湊到玉米蛇的玻璃箱前,仔細瞧,想像一隻樹蛙被牠吞下肚,「看起來,很有可能。」
「我去跟他們班長說一聲,你再確認我們的採集箱有沒有關好。」
熬過一晚,進到校門,小傑直奔實驗室,兩個採集箱空了,情況就像昨天,只剩下微髒的水。
「可惡。」小傑有些生氣,但轉頭看見墨蛙還在,放心許多,「好像有比較大隻。」
阿奇思考判斷,會不會實驗室沒關,有人惡作劇,所以他們倆決定放學後待到值班警衛趕人,鎖上實驗室再回家。
一大清早,小傑握著鑰匙,吞了吞口水,門打開後,直衝採集箱前。
「怎麼了?」阿奇隨後跑進來。
「只剩下墨蛙。」小傑說完,轉頭瞪著玉米蛇,「一定是牠。」
那晚,小傑偷翻牆進校園,潛入實驗室,躲在角落,一切就跟白天無異,墨蛙好像瞪著斜對角,那不就是玉米蛇的位置?可見牠也知道兇手是誰。
一直沒什麼動靜,小傑快睡著了。
拍打玻璃的聲音?小傑揉眼一看,黑色影子,一隻棒球大的青蛙跟一條蛇纏繞在一起。
「不。」小傑驚醒,不是影子,墨蛙正在吃玉米蛇,牠的身體像吹氣球一樣,似乎還有足夠的空間。玉米蛇根本無法反擊,牠身上的黃橘色斑紋好像沾上什麼,呈現燒灼的樣子。
玉米蛇消失了。
墨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鼓脹的肚皮裡隱約可見一條蛇在鑽動,然後肚子慢慢消腫,恢復正常。
小傑還未擺脫剛才的驚駭,而墨蛙現在正看著他。他趕緊從抽屜拿出解剖刀,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墨蛙撲向小傑,張開嘴巴,像個漱口杯,不,是臉盆,不,是浴缸。
小傑揮著解剖刀,沒砍到什麼,眼看就要跌進一個黑色泥沼。
「小傑。」阿奇伸手拉住小傑。
兩人跑出實驗室,關上門,癱坐在地上,身後有個重力拍打著門。要跑嗎?兩人相望,說不出話,也站不起來。
小傑發現解剖刀不見了,而拍打門的力道逐漸變小,仔細一想,「對了,解剖刀好像掉進墨蛙的嘴裡了。」
「那就好。」阿奇鬆了一口氣。
「你怎麼來了?」
「剛剛新聞說附近重金屬污染,…」阿奇話未說完,門縫流出噁心黏稠的液體,還有一股惡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