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原來這一切可以這麼安靜,沒有疼痛,全身輕飄飄的,不知道過了多久,而最棒的是,都不用做事。這就是天堂嗎?只不過為什麼會有 李淑婉 女士那聒噪的聲音呢?
「你是要睡多久?」李淑婉拍著司樂打上石膏而吊高的右腳。
「哎呀。」司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腳上的疼痛,痛到快飆下淚,「老媽,怎麼打我?」
「醫師都說你麻醉藥早退了,你還不醒,我很擔心。」
「怎麼不醒?我都聽到妳的聲音了,講超久的,都不會渴嗎?」司樂將音量壓低,「為什麼我醒來要先看到老媽?」
「你在滴咕什麼?」
程逸帶著程苓走進病房。
「可樂,你的腳很痛喔。」
「男子漢是不會痛的。」司樂擠出個笑容,突然想起被車撞倒前的緊張情況,「程苓,那妳有沒有怎樣?」
「我很好,你不用擔心。」
「可樂,真的謝謝你。」程逸提著一籃水果,放在床邊的櫃子上。
「沒什麼?這是應該的。」司樂覺得自己好像大俠一樣,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你呀,擔心你自己就好,以為自己有多大的能耐,打五個,打十個,還是打二十個,現在還不是躺在這裡,斷了一隻腳,還輕微腦震盪,打到幾個,一個都沒有,你都不用腦思考,就這麼胡來喔。」李淑婉又開始唸了。
「媽呀,妳又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拜託一下,我們知道的還比你知道的多,程苓都跟我們說了,就是你怎麼會…」
「對了,程苓妳怎麼會在紅豆餅爺爺那裡?」
「其實陳弘志找你出去,我也偷偷地跟著出去,之後你不是還去上廁所,很久的那種,然後他找其他人過來,跟他們說你的決定,等你出手時,他們就假裝出來抓你,讓你背上偷竊的罪名。」
「太可惡了,暗算我。」司樂還是覺得有些奇怪,「可是我記得,他好像說其他人在圖書室監視著妳。」
「他騙你的,所以他也不知道我就在你們身邊。」
「還好。」司樂鬆了一口氣。
「什麼還好而已,是神明有保佑,要是只有你,一定笨笨地去做傻事。」李淑婉忍不住又開始唸。
「我哪有?我有再想,可以跟紅豆餅爺爺說先借一下,改天再還他。」司樂理直氣壯地說。
「改天?改天都進訓導處或警察局了,還改天。」李淑婉嘆口氣,「看你這樣,這幾天怎麼去上學?都已經學不會了,還沒辦法上學,真糟糕。」
「司媽媽,妳放心,下課後我會到這裡,跟可樂講上課的進度。」
「那就好。」李淑婉轉向司樂,「等一下你爸關店後,會過來這裡陪你,要幫你帶什麼嗎?」
「爸還有心情開店?」
「你爸已經來過了,看你都不醒,想說沒關好店門,先回去關一下。」李淑婉轉向程逸,「 程 先生,我看你先帶程苓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上課。」
「嗯,那有事,需要什麼,打個電話給我。」
「可樂,你好好保重,我明天再來。」
「嗯。」看著程苓離去的背影,司樂不由地又傻笑了,心想還好,我們都沒事。
司樂躺在病床上,看著爸爸幫他帶來的『彼得潘』,一會兒又望著天花板發呆,心想一天也太久,程苓怎麼還不來?他看著手錶的秒針一格一格地走著,天呀!就不能再走快點嗎?不過時間快接近時,也越來越幸福。幸福,好熟悉的詞,這就是狐狸說過的感覺。
當程苓走進病房時,司樂如果不是腳打著石膏,真想跳起來歡迎她,只不過,她背後還跟著一個人,韓佳佳!?
「可樂好一點了沒?」
「很好呀!為什麼帶她來?」司樂雙手抱胸,有些戒備地看著韓佳佳。
「笨蛋打上石膏的蠢樣,我當然要來見證一下,不然怎麼回去八卦?」韓佳佳大搖大擺地坐病床邊的躺椅上
「你…,不要再叫我笨蛋。」
「別吵了,佳佳也是好意,她還買了紅豆餅要給你吃。」
「紅豆餅!?妳是買來刺激我,嘲笑我的嗎?」司樂頭轉向另一邊,不看韓佳佳。
「隨便你怎麼想好了,你不吃,我跟程苓吃。」韓佳佳從袋子裡拿出紅豆餅,分給程苓。
「可樂,你…」程苓看著司樂。
「好啦!除非她不再叫我笨蛋,我就不會記得前嫌。」
「笨蛋,不計前嫌是計較的計,不是記得的記。」看著司樂恨得牙癢癢的,韓佳佳笑了一下,馬上收掉笑容,「剛剛是最後一次叫,以後都不會叫,除非你再去打電動。」
「那妳吃虧了,因為我男子漢已經給過不再打電動的保證,所以妳不要再叫我笨蛋了。」
「那有什麼問題?」韓佳佳咬了一口紅豆餅。
「那我也要吃紅豆餅。」司樂伸手向韓佳佳討取紅豆餅。
「本來就是要買給你吃的,一直囉唆,真是個笨…」
「什麼?」司樂看出韓佳佳的嘴型,又要罵他了。
韓佳佳拿了一個紅豆餅給司樂,「笨…豬,怎樣呀?」
「你給我記著。」司樂唸雖唸,還是開心地咬了好幾口紅豆餅,把嘴都塞滿了,不知怎麼搞的,今天的紅豆餅也很好吃,是朋友和好的感覺,這種感覺好棒。
三個人開心地吃著紅豆餅,一邊聊著學校的事,還有事發當天的情況,不過有點大聲,因為護士小姐進來警告了他們兩三次。
司樂住院三四天,程苓每天去找他,順便帶著他的課本跟習作,跟他講解一天內課程的進度,若聽不懂,再複習之前的,然後一起寫作業,再幫他把作業帶到學校。
「程苓,我覺得我有進步。」司樂邊寫著作業邊說,有點得意。
「是嗎?」
「當然,妳看,妳教過我之後,作業上,這幾題我都會寫。」司樂指著自己寫出來的答案,「而且我有預感,一定是對的。」
「我看看。」程苓拿著司樂的作業,對著自己的作業,「跟我的答案一樣。」
「我覺得妳敎得很好,讓我一聽就懂了。」司樂認真地分析著。
「是這樣嗎?」
「對呀!妳就一直教我,這樣我就都會,到時我就可以上大學了。」
「可是我不知道還會不會搬家。」程聆聽到司樂講到的『一直』,感覺不太可能,因為如果爸爸工作上的需要,就得搬家。
「不會吧?」司樂聽了有點擔心,關於程苓常搬家這事,有聽媽媽說過,只不過不確定,「那會搬去哪?什麼時候?」
「不知道會搬去哪?不過大部分在暑假,也有一次在寒假,所以只讀了半學期就又搬家了。」
「是喔。」司樂有點失落地回應著。
「不過你放心,要搬家的話,我會提前跟你說的。」
兩人繼續寫著作業,司樂心中又開始祈求觀世音菩薩了,以前都沒保佑到,沒關係,這次希望保佑程苓不要搬家,永遠住在這裡。
第三次月考即將來臨,司樂顯得很有把握,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託他腳上石膏的福,出院後,李淑婉天天開車載他跟程苓上下學。只不過這石膏居然要等到寒假才能拆,一半的假期就這樣浪費掉了,讓他不知作何感想,程苓說什麼這是魚與熊掌不能兼得。
司樂坐在座位上,等著考卷發下,他轉頭看了一下程苓,她微笑著,對他豎起左手的大拇指,他知道程苓在跟他說,做的好。這是他們兩個後來的暗號,自己是左手,而右手代表程苓,誰做的好或者誰先做,就比出大拇指。因為自從經歷過上次的事後,他們覺得彼此間應該要有著別人看不懂的暗號,就像打棒球一樣,這樣才能贏得勝利。
「終於考完了。」司樂在最後一張考卷收去後,舉起雙手伸懶腰,大聲紓發愉快的心情。
「司樂,你考很好嗎?」 林 老師在講台整理考卷,還沒離開。
「還好啦。」司樂趕緊坐好。
「大家回家時注意安全,下星期一,我們再發寒假作業。」 林 老師交待完畢,走出教室。
「終於要放寒假了,有壓歲錢可以拿,又有東西可以吃。」司樂開心地收著書包。
「我看你這個樣子,也只能拿錢跟吃東西,石膏還要放多久?」韓佳佳走過來,踢了一下司樂右腳上的石膏。
「韓佳佳,這是我的腳,妳小心點。」
「司媽媽說大概還要在兩週。」程苓在旁邊回應。
「欸,那你要抱著這石膏過年,不過真可惜,下學期,我就看不到這可愛的石膏腳了。」韓佳佳哀怨地說著。
「大概除夕前幾天就可以拆了,要不然等醫生過完年,我會瘋掉,而且我覺得應該都可以跑了,還不能拆,真是痛苦。」司樂抱怨著,「既然妳那麼喜歡,男子漢又不小氣,拆了之後送妳啦。」
「你有沒有常識,拆了就沒了,還送我哩。」
「既然這樣,我們在上面畫畫吧。」程苓提議。
「好呀。」韓佳佳跑回座位拿簽字筆,而程苓已經蹲著,在石膏上畫畫了。
「喂,你們兩個,我還要見人。」
「拜託,你這副德性,你媽才不會讓你出門。」
「我都說應該可以跑了,就醫生不拆而已。」司樂偷瞄了一下被畫成怎樣,韓佳佳居然畫上烏龜,「韓佳佳,妳不要畫烏龜,很醜哩。」
寒假這十天來,司勒雖然一直待在家裡卻不無聊,因為程苓每天帶著作業或故事書到他家,這根本就比上學還幸福,好希望每天都趕快到來,突然,也好希望腳上的石膏不要拆。
這天終於要拆石膏了,司樂再看一次程苓跟韓佳佳的大作,程苓畫了一個小王子跟狐狸。韓佳佳畫了一隻烏龜,在他髒話要講出來之前,後面補上了一隻兔子,然後強辯這主題是她早想好的『龜兔賽跑』,還說什麼是祝福他課業慢慢來也能贏的意思。
司樂看著程苓的小王子跟狐貍,拿起了簽字筆,在他們旁邊畫上一朵玫瑰花。看起來棒多了,拿著相機按下快門。
拆完石膏這幾天輕鬆許多,司樂覺得自己應該可以跑得更快,因為不是有這樣一句話嗎?打斷腳骨,顛倒勇。哈,想到就開心,這個『勇』真貼切,很適合男子漢。他開心地走向程苓家,要分享這一份他自己想到的喜悅。
他按著程苓家的門鈴,過了好久,都沒有反應,該不會吧?今天是除夕夜,程爸爸好像已經休假了,可是怎麼兩個人都不在家?心理閃過不好的念頭,馬上跑回家。
「媽。」司樂邊跑邊叫,跑進廚房裡找李淑婉。
「你這小子,前幾天才拆石膏,你現在居然用跑…」
「媽,程苓呢?為什麼他家沒有人?」司樂著急地打斷李淑婉的話。
「他們去屏東…」
「去屏東!?什麼時候的事?」
「就剛剛車才開過去而已。」
「剛剛!?」司樂一聽,自己居然跟她錯過了,趕緊跑到屋外,騎著腳踏車出門。
「司樂,你才剛拆石膏,你…」李淑婉快被氣死了,這孩子在做什麼?「程苓是欠你錢喔,有必要這樣嗎?」
直到黃昏,司樂緩慢地踩著腳踏車,洩氣地回家。
「你知道要回家了?」李淑婉看到司樂牽著腳踏車走進來,馬上衝出去,「你想再嚇死我?」
「你們為什麼都不告訴我?為什麼要瞞著我?」司樂氣到發抖。
「什麼事情瞞著你啦?」李淑婉摸不著頭緒,腳剛好,該不會腦震盪沒好吧?「欸,你在哭喔?哭什麼呀?」
「你們都騙人啦。」司樂的淚水流了下來,「說什麼要走時會講,還不是這樣就走了,我書都還沒還,還有好多書都沒有看,怎麼可以這樣?」
「唉呦,怎麼哭成這樣?你是在說程苓嗎?」
「不是她,還有誰啦?說走就走,連再見都不會說一聲喔。」司樂任性地丟下腳踏車,用袖子擦著眼淚跟鼻涕。
「欸,你發神經喔?她阿嬤生病,也是早上接到電話才知道的,還要跟你報備。」
「管誰生病,就是要講啦。」
「你是腦震盪沒有好嗎?就跟你說,她阿嬤生病了, 程 先生早上接到電話,趕著要回屏東,還要跟你說什麼。」
「她去阿嬤家,阿嬤家在屏東?」司樂吸了一下鼻水,「為什麼妳知道?為什麼她沒有跟我講?為什麼妳現在才講?」
「我會被你氣死啦!我怎麼知道那麼剛好,你去她家時, 程 先生剛好開車去加油,經過我們家門口時,停車跟你爸講一下話。」李淑婉喘口氣,「而且我要跟你講的時候,你不知道在發什麼瘋,也不聽我把話説完,腳踏車牽著就騎出去,到現在才回來。」
「…」司樂想了一下,是這樣嗎?
「你那麼愛講?給你啦。」李淑婉拿了一張字條給司樂,裡面有一組數字。
「什麼東西?」
「阿嬤家的電話,自己打電話去講啦。」
「欸,媽。」
「又有什麼事?」
「妳不要跟程苓說我有哭。」司樂看李淑婉沒回應,「媽,妳不能說啦。」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