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靈異體質,八字重到五兩多,看不見也聽不到那不同空間的祂們。但我不鐵齒,我相信祂們的存在。直到有一天,我遊走在那邊界…
大三那一年,依照慣例參加學弟妹的迎新露營,在山上待了兩天兩夜。回到租屋處,雖然是晚餐時間,卻抵擋不了疲憊帶來的睡意。沒心思吃晚飯,日光燈也沒關熄,倒在地上的塌塌米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敲門,喊著我。迷迷糊糊中,一聽是三樓室友的聲音,假裝著清醒的口氣,問她什麼事。她說男生那棟打電話來叫妳過去一下,露營回來後,阿元怪怪的,好像被跟到…。
其實還昏沉沉的我根本就沒認真在聽她說什麼,胡亂搭了兩三句,隨便應個聲。一陣沉默後,才發現她已經先上樓了。我穿著外套,拿起機車鑰匙出門去。隔兩條巷子的男生宿舍,在我還沒完全醒過來時,就已經騎到門口了。阿登站在半開的鐵門前向我揮手,我正想問發生什麼事,話還沒出口,阿登已經先開口了,說什麼附近狗都在吹狗雷,還有阿元說不只一個,就在他自己房間裡,很毛很毛,其他室友都不想接近。
我沒有停下腳步,沒有任何遲疑,跟著阿登走上樓。阿元的房門是開的,直接可以看到他就坐在床舖上。我走進去,而阿登在房門口停下腳步,完全沒有要走進來的意願。我沒有想那麼多,或許是還沒感覺到什麼威脅跟可怖。
要做什麼?應該問的是我會做什麼?問題來了,我發現我是來到這裡,但是可以幫上什麼忙嗎?坐在阿元的旁邊,他說他上網找了心經,現在正唸著。我不會唸心經,唯一會背的是白衣神咒。我老實地告訴他,我就只會白衣神咒,我就唸白衣神咒。
希望有效,因為記得小時候,看過玫瑰之夜的鬼話連篇,不知道那位大師或來賓說過,白衣神咒可以保佑自身的平安。
南無大慈大悲救苦救難廣大靈感觀世音菩薩…
閉著眼,不知道念了多少次,一個陌生且毫無情感的聲音打斷了我原有的專注。
「觀世音菩薩真能夠幫助我?」有些輕蔑,就在旁邊,但是旁邊只有阿元。
我睜開眼,阿元低著頭,嘴角大幅度地上揚,不對,那樣的神情不是阿元,很詭異的笑容,眼神沒有焦距。
「我相信觀世音菩薩會幫祢的。」我敢肯定,因為我相信觀世音菩薩的慈悲,我一直都相信。
兩句對話之後,週遭無任何聲響,我繼續唸著白衣神咒,重複著每一字每一句,就如以往無數個夜裡,睡前我端坐著,唸著。我相信觀世音菩薩,我對祂的信仰,轉變成祂賜給我的力量。觀世音菩薩,我突然想到脖子就戴著一尊玉觀音,戴了十幾年,聽了幾萬遍白衣神咒,如果不行,可以先給阿元戴上。
打定主意後,我覺得放心。突然間,阿元說沒事了,祂表示不會打擾到目前的生活,但是等這週末回家,要去幫祂辦法會就好了。
沒事就好,我也鬆了一口氣。
阿元送我到門口,正準備說再見,又多蹦出一句話。
「妳等一下,我的上輩子是個修行人,祂有話要跟妳說。」
上輩子?說什麼?
「祂說妳居然不怕,還敢來。」阿元的表情很複雜,他在笑,很溫和很謙卑的笑容。
「是嗎?」我禮貌性微笑,這時才突然明白,今晚這事好像非同小可,不是我這沒見過世面沒法力沒功力的人可以處理的,真的好像太冒險了,應該可以有更好的方式,例如帶去廟宇找人幫忙之類的。
「祂說,妳要去尋找。」
尋找!?尋找什麼?人事物?我正要開口問。
「祂離開了。」看也知道,阿元又是我熟悉的那個人。
騎著機車,我一直在想,到底要尋找什麼。
隔一週,阿元跟我說,本來星期五沒課,要先回家參加法會的,可是來不及,只好等到星期日,然而星期五的法會恰巧是觀世音菩薩的,星期日是地藏王菩薩的。阿元說應該是沒事了,問我還有沒有看到祂,我笑著說,我根本就是看不到那個祂。
就算十幾年過去了,我沒忘記那天發生的事,但卻無法得知,尋找?到底要尋找什麼?人?事?物?範圍太籠統了,在這漫長的人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遇上,不知道是否錯過了,或者要到哪裡去才能找到?而且我也忘了問阿元,當時為什麼會找上我?唯一不變的,我還唸著白衣神咒,還執著這份信仰。我相信這樣的緣分,從懵懵懂懂的時候,拿起這份經文唸誦時,就已經註定了這一天的到來,觀世音菩薩存在著,也庇祐著蒼天下的芸芸眾生。因為祂的慈悲,讓唸著經文的我,時時警惕自己要有份善念。
有時候我在想,是要尋找我自己嗎?在日漸混亂的當下,努力地尋找自己,而不迷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