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上班,就收到訊息,有隻貓三點會來安樂死。昨天看診的貓,嚴重巨結腸,肺積水,手術風險大預後差。有建議飼主幾個方向,最後傾向安樂死。
我進獸醫院,心情很沈重。
我從未見過牠,但在我見過牠後,不到十分鐘,卻是要奪走牠。牠看我第一眼時,那美麗的眼矇,讓我由衷覺得好難過,到底是那個環節出錯了,而我必須要出手結束這一切。
飼主一直說牠很痛苦,我伸手觸診確定腹腔的狀況,是的,就如同X光片上的影像,積糞的大腸堵死了出骨盆的通道,佔據了腹腔。
難道沒有辦法了嗎?此時此刻,我多麼希望聽到一點不一樣的聲音,而不只是飼主的哭泣聲。如果哭泣聲代表你愛牠,那我心中的吶喊就微不足道嗎?如果我能有一種超能力,我希望我可以聽見牠們的聲音,知道牠們真正的感受,而不只是人在多方面衡量後,做出自以為彼此都有利的決定。
飼主詢問我整個過程,要留著看,可以的話,甚至等待火化業者來收。過量的麻醉會讓牠長眠,只需要幾分鐘,但火化業者何時到,有時難以預料。飼主問我可不可以先聯絡火化業者來,我聽了不是很舒服,因為牠還在。每個環節詳加確認,那為什麼牠今天會如此?這不是一天兩天會造成的疾病,這不是一開始就會走入死胡同的情況,為什麼?我沒有勇氣提問,或許你們該在牠面前留下最後的好形象,而我只該扮演好劊子手那個角色,不要問,不能問。
我為牠上了留置針,不是救命用的,而是用來致死的。我推著麻醉藥,我看著牠的瞳孔,我感覺到牠逐漸逝去,直到聽診器搜尋不到任何心跳。
我宣布牠過世。
飼主跟我道謝,我沒回應他。你應該跟牠道歉,而不是跟我道謝。
我走出第二診間,繼續在第一診看診,我沒辦法悲傷,只能繼續,只有繼續才走得下去。
麻吉,你已無病無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