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屆台南文學獎 兒童文學 佳作
斑馬兔
山腳下,有個大草原,兔子聚集成一個部落。部落裡生活著各式各樣的兔子,長耳朵棕兔、短耳朵灰兔、垂耳朵白兔、翹耳朵花兔、長毛黑兔、短毛咖啡兔、捲毛紅兔等。
「你們要找適合自己的地點,挖地洞,這樣狐狸來時,才可以躲藏。」彼得長老叮嚀著一些年輕兔子,「地洞要挖深一點,地道複雜一點。」
「喔。」年輕兔子們嘴上是回應了,私下手腳卻在打鬧。
「喂!還在玩,那個埃爾…羅伊,名字這麼繞舌?」彼得長老看他們嘻皮笑臉,忍不住點名。
「長老,是您說要有國際觀的。」埃爾羅伊回嘴。
「埃爾…羅伊你那個地洞也太簡單,進出就一個單行道?你不怕狐狸就堵在你洞門口?」
埃爾羅伊癟著嘴,說不出話來,而站在隔壁的另一隻兔子憋著笑,口水都快噴出。
「吉米你不用笑,兩個門口也差不多。」彼得長老咳了一聲,瞪大眼睛,「明天檢查,至少三個。」
「什麼呀?明天就要檢查喔。」吉米吞下大笑,伸出舌頭。
「當然,我們怎麼知道狐狸什麼時候會來?早一步防範才可以保住你們的小命。」
埃爾羅伊跟吉米相鄰的兩個洞,兩隻兔子挖洞挖到三更半夜,又餓又睏的狀況下,開始邊挖邊抱怨。
「挖洞有這麼重要嗎?」
「不知道狐狸什麼時候會來。」吉米停頓一下,發現自己恍神,腦袋一直重複著彼得長老說的那句話,狐狸什麼時候會來,「我好怕被狐狸吃掉喔。」
「我知道呀,狐狸要吃我,就要先抓到我才對。但是如果狐狸抓不到我,怎麼吃掉我?」
「所以要挖洞呀!唉呦,狐狸到底什麼時候會來啦。」吉米很想睡,不想聽埃爾羅伊那鬼打牆的廢話。
「所以只要狐狸抓不到我,就吃不到我,沒錯,抓不到我就好了,有沒有洞或地道,應該沒關係。」埃爾羅伊眼睛一亮,拍了一下手,然後開始拍掉身上的沙土,「吉米,早點睡喔。」
「羅伊,你的洞挖好了喔?」吉米努力伸直他的短耳朵,也沒再多聽到什麼動靜了。
隔天早上,吉米跳出洞穴,一面黑白條紋的牆擋在眼前,加上刺眼的太陽光,隨即一陣暈眩。
「是怎麼了?」吉米揉揉眼,叫喊隔壁鄰居,「羅伊?」
「來,跟大家介紹一下,這是來自山的另一邊,也就是西大草原,斑馬先生。」是彼得長老的聲音,「斑馬先生遠道而來,是要跟我們分享很重要的經驗,他們在獅子的眼皮下,如何過生活。」
吉米循著聲音,發現彼得長老就站在斑馬先生的腳邊。雖然他已經站得直挺挺的,但與斑馬先生相較之下,仍有些渺小,加上身邊的草有點高,不仔細看,很難被注意到。而四周圍的兔子們有些從洞裡探出頭,也有的已經站在草地上了。
「大家好。」斑馬先生爽朗的聲音跟兔子們打招呼,「很高興今天來到東大草原,你們跟狐狸的關係,我很能體會。你們知道斑馬們怎麼運用天性應付獅子嗎?」
斑馬先生講著講著,在稍微移動腳步的同時,前腳突然踩空,草地陷入約一隻兔子大小的坑洞。就在此時,埃爾羅伊站在陷入的坑洞裡,托著下巴,好像在想什麼。
「哇!就是這個毛色。」埃爾羅伊睜大眼睛,開始傻笑,「我的老天,就是這個。」
「小兔子,沒錯,就是因為我身上這個黑白條紋,它們造成獅子視覺上的錯亂。」
斑馬先生將前腳移出坑洞,這樣的坑洞對高個子的他來講,好像沒什麼影響。但彼得長老可不這麼想,地洞地道挖這麼淺,不僅沒有防禦的效果,反而增加崩塌的危險。
「那個埃爾…羅伊,你…」
彼得長老話還沒講出口,埃爾羅伊高興地跳出坑洞,然後蹦蹦跳走了。
「來,你們認真看,只有我一隻斑馬時,你們看我的眼睛就會有點疲憊,如果是一大群斑馬,根本搞不清楚哪裡是頭,哪裡又是尾巴,所以無法清楚看出一隻斑馬的輪廓。而我們就是利用這短暫的時間差,逃到安全的地方。…」斑馬先生不受埃爾羅伊的影響,繼續談論著黑白條紋的話題,化解了彼得長老的尷尬。
斑馬先生的來訪,在兔子部落形成一股大旋風,大家對他那身黑白條紋不僅佩服,還很嚮往。
彼得長老送走斑馬先生,想起昨天交代給那群年輕兔子的回家功課。他一一檢查每隻兔子挖的洞跟地道,有幾隻地道挖得仔細,九彎十八拐的,有的只是按照規定交差,在三條地道的及格邊緣。
「怎麼沒看見那個什麼埃爾…羅伊的?」彼得長老檢查完,回頭問吉米。
「斑馬先生踩到他的地道,他跳出去,然後我也沒印象,現在好像也還沒回來。」
「還沒回來?他在搞什麼?」彼得長老皺眉的同時,看到花叢旁邊有一團黑白色的毛球,「那是什麼?斑馬先生?」
彼得長老以為自己跟斑馬先生相處久了,有點眼花,趕緊揉揉眼睛。年輕兔子聽到長老的疑問,紛紛轉向花叢。
「一團黑白色的毛球!」吉米大叫,其他兔子興奮地附和著。不到幾秒,大家好奇地圍在那團黑白毛球的四周。
「哇,這是什麼?」
「好像會動耶!」
「可以摸嗎?」
「會不會咬我們?」
「你先摸摸看啦!」
年輕兔子互相推擠著,討論聲引來更多兔子的圍觀,大家都想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別吵,別吵,讓一讓,我來看看。」彼得長老一出聲,兔子們連忙讓出一條通道,讓長老直達黑白毛球前。
「哈嘍。」黑白毛球轉過身。
「這…這是…」大家沈默幾秒鐘,又開始聒噪,眼前這面貌很熟悉,但又不確定,「那個誰?」
「誰呀?」
「就那個呀!」
「嘿嘿。」黑白毛球忍不住偷笑。
「啊!是羅伊。」吉米推開彼得長老,站在黑白毛球前面,「天呀!你這身毛,真的假的。」
「哈哈!很厲害吧!」埃爾羅伊驕傲地展示他的黑白毛,「跟斑馬先生一樣,黑白條紋。」
「可是你幹嘛弄成這樣?」吉米提問的同時,身後不斷傳來兔子們的讚美聲。
「斑馬先生說過可以混淆視覺,這樣就能混淆狐狸呀!」埃爾羅伊拍拍身上的毛,「你們看,這樣一來,我們也不用整天挖洞挖地道,搞得全身髒兮兮,還灰頭土臉。」
「好像。」吉米點點頭附和。
「這樣好棒喔。」
「對耶。」年輕兔子最興奮,紛紛表示贊同。
「亂來!挖洞本來就是我們因為生存必須學會的事。」彼得長老氣得臉頰紅通通,「挖地道是一代傳一代,是為了生存,也是我們獨特的文化。怎麼是你今天毛色變成這樣就不用做?這簡直是…」
沒有兔子認真聽彼得長老的話,他們圍著埃爾羅伊,想知道一身黑白毛是怎麼辦到的?用什麼東西染色?可以持續多久?
埃爾羅伊大方地分享所有細節給大家,並為有興趣的兔子彩繪。
「羅伊,你真的太厲害了。」吉米看著自己身上的黑白格子,「這太酷了!」
「那是當然的,美麗時尚,還可以混淆視覺。」埃爾羅伊邊說邊幫另一兔子艾蜜莉彩繪。
「可是長老好像不太能接受。」吉米說。
「唉呀!長老太保守了,過一陣子,他就知道這毛色的好處。到時候,我來幫他設計一款全新的造型,哈哈。」埃爾羅伊停下手邊的工作,「艾蜜莉,畫好了,妳可以到湖邊照照看,保證滿意。」
「十分感謝,我愛死這黑白條紋了。」艾蜜莉激動地說完,咚咚幾聲就跳走了。
不到兩三天的時間,部落裡的兔子像穿上了新衣服一樣,換了一種新風貌,黑白直條紋兔,黑白橫條紋兔,黑白格子兔,黑白漸層兔,黑白花紋兔等。
狐狸在大草原的邊緣走來走去,不時伸長脖子看看兔子們在做什麼。以前就觀察這群兔子哪隻生病哪隻受傷,或者哪隻不認真挖洞,這樣比較好抓來飽餐一頓。但這幾天有一種很奇怪的現象,狐狸一度還以為自己眼花,兔子們怎麼把自己弄成黑白色?有什麼祭典?開化妝舞會嗎?躺在樹下的狐狸想到頭痛,涼涼的微風吹過,忍不住打瞌睡。
「過幾天再看看吧。」狐狸瞇著眼,喃喃地說。
挨了兩天,狐狸再也按耐不住,實在想不透這群兔子變什麼把戲,,決定抓隻兔子來問問看。
「抓哪隻好呢?」狐狸看那群黑白兔子,把自己心中那個狩獵容易度排行榜打亂了,「那隻好了,最懶得挖洞的那隻,應該沒有認錯。」
「狐狸來了!」
不知道誰喊的,而兔子們一聽到,個個反射性地往洞裡跳。
「各位別慌張…」埃爾羅伊想跟大家說,這身黑白毛可以爭取到一些時間,正要在開口時,有一隻手抓住了他。
「嘿嘿。」狐狸抓住了埃爾羅伊,「為什麼不用慌張?」
「你不覺得眼睛不舒服嗎?」埃爾羅伊楞了一下。
「眼睛?不舒服?」狐狸眨眨眼,感覺眼睛濕潤不乾澀,就跟平常一樣。
「是嗎?你認真點看看我。」
「我很認真看你了,不然怎麼抓到你?」狐狸有點不服氣,這捕抓兔子的技能也是祖傳好幾代的,怎麼被這手上的獵物講得好像隨隨便便就得手了。
「是嗎?不可能呀!這樣跟斑馬先生說的不一樣,這可以…」埃爾羅伊自言自語著,完全無視狐狸的存在。
「喂。」
「眼睛沒有不舒服?還是頭暈?」埃爾羅伊不死心,「還是…」
「沒有,沒有,都沒有。」狐狸瞪著埃爾羅伊,「是你們在做什麼?一下子黑色,一下子白色。」
「就…」埃爾羅伊突然覺得有點糟糕,單行道的地洞雖然在旁邊,但出入口在遇見斑馬先生那天坍塌了。
「就什麼呀?」
「現在看來,應該只算是流行吧!」埃爾羅伊苦笑。
「流行?你們也太誇張了,不知道這黑白色在草叢裡很好辨認嗎?」狐狸一手快速摀住自己的嘴,心想怎麼把這話講出來了。
「唉,看我被抓,他們應該也知道了。」埃爾羅伊真後悔沒先把洞跟地道挖好,這會兒要逃也無處去。
狐狸抓著埃爾羅伊,準備回窩享用,哪裡知道走沒幾步,一腳踩空,跌了一跤。埃爾羅伊順勢被拋出,跌落在自己坍塌的地洞旁。
「羅伊,這邊。」鄰居吉米從旁邊探出頭,埃爾羅伊迅速到進他的地洞。
「可惡。」狐狸從地上站起來後,發現整片草原,只剩呼呼吹的風聲跟搖曳的草。
狐狸拖著長影子走遠後,兔子們才慢慢從草叢中冒出頭。
「吉米,謝謝你。」埃爾羅伊說著,快哭出來了。
「你應該要謝謝長老,他交代我挖了很多陷阱,狐狸才會跌倒。」吉米說,「長老來了。」
「埃爾羅伊,你沒事吧?」彼得長老走過來,其他兔子也跟著靠近。
「對不起,我不應該…」埃爾羅伊哭了。
「不要緊,挖一個洞,至少三個地道,明天檢查。」
「啥?明天檢查?」埃爾羅伊擦乾眼淚,「好,我要挖一條很棒的地道。」
「要好好挖,不要太淺變成陷阱了,不要單行道,複雜一點。」彼得長老嚴肅地說著,「等我明天檢查完,你再幫我畫黑白條紋,不過維持個兩三天就好了。」
兔子們聽著,都笑成一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