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寒流來襲,小米的生活更無聊,原本還會到處亂跑,時常去小妞家,隔著圍牆,與瀟灑及小妞聊天。冬天裡,若是有太陽的日子,就會去公園沙坑窩上一整天。但現在氣溫驟降,只能待在帆屋,不過想想,比起出去吹風發抖,待在三腳給的毛線衣上溫暖多了。
小米待在帆屋的時間一久,發現老米目前的生活超級沈悶。他早上醒過來也不急著出門,有時窩到中午,甚至下午,才出門一下,可能喝水或找東西吃,不一會兒,又回帆屋窩在那角落。小米看得心情也快樂不起來,頓時覺得老米老了好幾歲,真怕這個冬天過後,他全身關節都生鏽動不了。
「天呀!」小米推想後,不禁脫口而出。
「什麼事!?」老米被驚醒。
「老米。」小米大聲叫,「你怎麼可以這麼沒精神?」
「…」老米抬頭看一下帆屋內的亮度,應該是下午,腸子在肚皮內咕嚕嚕抗議。他順勢站起來,蹣跚地走出帆屋,有氣無力地丟下一句話,「出去走走。」
「吼…」小米不爽,抬起腳踢了木箱發洩。
「喂!是怎樣?」三腳靜悄悄走進帆屋,就站在小米旁邊。
「哇!」小米傻眼,「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老米讓我心情變差。」
「我知道,前幾年他還會想找主人,找回家的路,但是這一兩年提不起勁,一到冬天就是這老樣子,只能期待春天,希望又能恢復精神。」
「還要等到春天,好久喔,我不管啦!老米不應該是這樣子的。」小米踢地上的土,揚起一屋子的沙塵。
「喂。」三腳跳上木箱。
「欸…」小米停下動作,「如果我把老米埋的照片挖出來,說不定他就會燃起找主人的鬥志,我們就可以幫他一起找主人。」
「不可以。」三腳叫,「這樣會惹毛他。」
「我要幫他找主人。」小米開始挖著角落,「妳要不要幫忙?埋在哪?」
「不要。」三腳趴下,冷眼看著,「你完蛋了。」
小米挖了一會兒,連照片一小角都沒發現,老米已經走進帆屋。
「在幹嘛?」老米問。
「我…」小米心虛,隨即又理直氣壯,「我在挖土,在找你的照片。」
「沒必要。」老米走到角落,試著把土扒回原位。
「有必要,我們可以一起去找你的主人,這樣你就可以回家了。」
「你知道我離開多久?你知道我離開多遠?」
「我…」小米歪頭,偷瞄三腳,但她沒理會。
「大概有六七年,連我都不知道到底多遠,我曾經往東一直去,往西一直找,連北邊我也走過,都沒有任何熟悉的景物。」
「哇!」小米一聽六七年,倒吸了一口氣,一腳掌還算不完,「那…還有南邊嘛!我們可以試試,冬天到南邊最適合,很溫暖的旅行。」
「不用。」老米語氣堅定且帶有幾分怒氣。他用力踩地上的土,讓鬆軟的土能平整些。
「為什麼?還有南邊,為什麼要放棄呢?我們…我們應該要學習窮和尚的精神。」小米情急之下,胡亂說出一個有印象的故事,剛說完,又想應該沒錯吧!就是要馬上出發。
小米一說完,老米愣住了。
「還是你…你已經忘記主人的長相!?害怕就算遇上也認不得,對不對?」小米接著說。
「沒有。」老米搖頭,「我沒忘記。」
「那是為什麼?為什麼?我不管啦!我們去找,現在就…」
「你出去。」老米生氣。
小米扁著嘴,低頭走出帆屋。頓時,屋內像是籠罩著一片低氣壓,安靜變成一種可怕,三腳輕輕咳了一聲,卻有如雷聲,打破沈默。
「我就叫他別挑戰你的底線。」三腳抬起頭,「真亂來,長高長壯,卻沒長腦子,還把枕邊故事窮和尚搬出來,誰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我知道。」老米想起自己的主人,曾經在床邊講這故事給小主人聽,而自己就趴在房門口。
「那還好,要不然這話講給瀟灑聽,不就對牛彈琴。」三腳舔著前腳上的毛,「你也別怪他,他也是好意,誰叫他走丟都還不到一年,抱的希望比誰都大,哪像你六七年,夠資深,何處是家?帆屋就是家嘛。」
「三腳。」老米吐了一口氣,「謝謝你。」
「謝什麼,我說的是事實。」三腳趴下,閉上眼,「沒事,趕緊叫他回來,外面冷。」
「嗯。」老米應了聲,用前腳在角落靠近帆布處扒了幾下,出現一張照片。
小米在寒風中發抖,開始有點後悔,怎麼會選在這種壞天氣跟老米攤牌,而且天色變暗的速度也太快,現在該怎麼辦?
「去哪裡好?」小米覺得只是呼吸,鼻子就快凍僵,「沙坑!?沒太陽的夜晚,一定很冷,還是溜滑梯,可以遮陽的地方應該也可以防風吧!」
小米緩慢移動腳步,走到公園的溜滑梯,身體趴下時,眼眶有點潮濕,這真的是第一次沒地方過夜,真覺得自己是流浪狗,正要抹去淚水時,一張照片出現在視線中,是沒有燈光嗎?還是照片不清楚?模糊到幾乎看不出什麼。
「老米。」小米順著照片,抬頭看到老米,「對不起。」
「你不是想看這張照片?」
「嗯,可是好淡,不是很清楚。」
「對呀!這是一個車庫,我們新家的車庫,我在這裡。」老米指著照片中的狗,「這是走失前一星期拍的,我大概一歲左右,那時搬到新家不到一兩個月。我家有男主人女主人,還有一個小主人,那時他才幾個月大,拍照的時候,已經會爬到我身邊,也有一張是我跟他合照,我沒有忘記他們的長相,也沒有忘記那個家的格局擺設,不過經過這麼多年,說真的,會認不出來的,應該是小主人吧!不知道現在長多高。」
「老米。」小米推推老米,「那我們…」
「我們就往南邊找找吧。」老米突然想到一件事,「不過你要先去找獸醫,打晶片。」
「打晶片!?為什麼?三腳好像說過,你有打過?」
「是呀!所以不管走多遠,只要攔下捕狗車,就可以回到帆屋。」
「捕狗車!?打晶片就不用躲捕狗車?還可以回帆屋?有這麼好喔。」
「因為有晶片,獸醫會被通知把我們領回,這樣不就又可以回到這裡。」
「哇。」小米覺得神奇,卻也有些奇怪,「也不早說,之前你被捕狗車抓,害我緊張到心臟快停掉。」
「不過西施應該沒有打。」
「也對。」小米站起來,抖掉身上的沙土,「那今晚我可以回帆屋嗎?外面超冷的。」
「如果出發後,日子可能就沒那麼輕鬆,而且會很辛苦。」
「沒關係,我長大了,我不怕。」小米說話的同時,還在發抖,不過仍挺直身體,看著老米。
「走吧。」老米叼著照片與小米一起走回帆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