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老米陪著西施散步,順便認識新環境。小米看著老米跟西施走在前頭,自己跟在後面踢踢小石頭,想想,這附近張貼尋人尋狗啟示的地方,什麼佈告欄、電線桿,都看過了,就是沒有他的協尋單,奇怪了,是自己跑遠了?還是主人根本不當一回事?越想越煩悶。
「唉…」小米學老米嘆了一口氣,心想瀟灑哥最近也不知道忙什麼,天還沒亮就出門,月亮都高掛天空才回來。就剩下自己最悠閒,也最無聊,「好無聊好無聊喔。」
小米哀叫兩三聲,開始到處亂跑,心想反正這邊都熟透了,閉著眼睛都可以倒著走回帆屋。他在每條小巷,來回衝刺,一衝出來,左右張望,老米跟西施在後頭,感覺還蠻好玩的,再下一條巷子衝出來,發現老米跟西施在前頭。
「這遊戲還不錯。」小米玩上癮了,老米跟西施也沒多注意他。
小米衝出另一條巷子,眼前是大馬路,突然有台小發財車開過去。他嚇了一跳,以為是捕狗車,差點停止呼吸,揉揉眼,仔細一瞧,原來只是一台載著電視冰箱的小發財車,鬆了一口氣。接著大笑,笑自己是傻瓜,沒看清楚還嚇到自己。
「捕狗車,捕狗車。」小米覺得好玩,邊喊邊跑,又衝進巷子裡。
老米聽到小米的喊叫,嚇了一跳,叫西施趕緊躲進附近的草叢。他也躲進
半個身子,想說等小米來,叫他一起躲進來。
「捕狗車,捕狗車。」小米越來越覺得好笑,「捕狗車來了。」
「小米。」老米看見小米,大叫了一聲,「快點過來。」
「欸。」小米停下腳步,老米在叫他?可是狗哩?
「快過來躲起來。」老米站出草叢,揮揮前腳。
「喔。」小米跑到草叢前,看到老米一副緊張樣,而草叢裡的西施媽咪在發抖,「怎麼了嗎?」
「你不是說捕狗車來了,快躲起來。」老米催促著,那種皺著眉的嚴肅表情,害小米捧著肚子大笑。
「哈!我剛剛看錯車子,嚇得半死,超好笑的。」小米都快笑趴在地上了,「老米,你好認真喔!哈!」
「小米,所以沒有捕狗車。」老米兩眼直瞪著,小米馬上閉嘴,收起笑容。
「就我看錯了,沒事沒事。」小米緩慢移動腳步,想閃遠一點,感覺老米有股殺氣。
小米邁開大步地走,稍微回頭看看老米有沒有殺過來,「呼,嚇死我了。」不過想到,老米那個表情,忍不住又大笑,心想,一定跟瀟灑哥說,「捕狗車,哈,捕狗車。」
老米正要念一下小米,想不到他倒走得挺快的,「西施,還好沒事,不然我們倆一個老,一個大肚子,看怎麼跑得掉。」
「沒事就好。」西施走出草叢,「小米還小,比較調皮。」
「很多事,不管多大多小,可不是鬧著玩的。」老米搖頭,「等下回帆屋,一定要唸唸他。」
老米跟西施走著,沒幾分鐘,西施覺得有些疲倦,兩隻狗打算回帆屋休息。走到半路,又聽到小米不知在哪個巷子裡鬼吼鬼叫,注意聽,好像還是叫著捕狗車。
「真是講不聽,還在亂叫。」老米生氣了,「西施,你認得路,先回去,我要去找小米,看他在幹什麼。」
「嗯。」西施應了聲,繼續走。
老米轉身,稍微轉動耳朵,由小米聲音的遠近判斷他的所在地。
突然間,西施尖叫。有鐵線圈住她的脖子,縮緊到沒任何空隙,讓她無法逃脫。
「老米,有捕狗車。」小米在好幾公尺遠的地方大叫,他看見老米的同時,也看到西施媽咪被抓了。
「小米,別過來,快跑。」老米叫著,衝過去攻擊抓著西施的那個人,卻忽略了身邊另一個拿網子的人。
小米嚇壞了,腳不自覺地發抖,到處跑到處尖叫,一會叫瀟灑哥,一會叫三腳,腦子裡卻是被殺掉三個字在打轉。他繞路跑回帆屋,看到三腳窩在木箱上。
「三腳,救命呀!」小米衝到木箱旁,「怎麼辦?老米跟西施媽咪,會被殺掉!」
「什麼!?」三腳馬上抬起頭來。
「捕狗車,抓了他們,都是…我不好,起先,我不該亂喊…」小米的聲音也顫抖著,感覺都快哭出來了,「怎麼辦?」
「冷靜!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捕狗車現在在哪?在他們被抓回去前,救他們,不然就…」三腳跳下木箱,脫口而出老米的口頭禪,「麻煩了!」
「嗯。」小米出了帆屋,跑在三腳前面,嗅著空氣中的線索,「這邊。」
小米跟三腳看到捕狗車正行駛在前方的大馬路上。
「小米,聽我說,捕狗車在前方,我們先遠遠地跟著,等到他們下車要抓狗時,再偷偷過去救老米跟西施。」
「萬一…」小米咬著牙,低聲問,「萬一他們都沒有要停車抓狗呢?」
「那就…」三腳遲疑了一下,好像還有話,但不願說出口。
「怎樣?你應該知道的,你有辦法,對不對?」小米張大眼睛望著三腳,從她的眼睛看了自己,「欸,我也是狗哩!」
「小米,很危險。」
「我不怕。」小米點點頭,希望得到三腳的認可。
「人有一個弱點,超過能力所及的範圍,他們不會追求,連看都不看一眼,但是如果你處在那種模稜兩可的界線上,只要他們上鉤,就一定會窮追不捨,因為他們不會想輸給比他們低等的動物。而這距離的認定,你必須自己拿捏,爭取時間,也要逃得掉,可不是開玩笑的。」三腳一說完,加速移動腳步,由於她的身手靈巧又纖細,一下子躲到行道樹旁,一下子又藏身在路邊佇立的廣告招牌。
小米則是直線前進,緊追在捕狗車後面,當捕狗車停紅燈時,他更是從車後狂吠到駕駛座旁,搞得捕狗車內的兩個人極度不爽。過了紅綠燈後,還沒到達下個路口,捕狗車就閃著方向燈,準備靠邊停車。
小米發覺補狗車的速度漸慢,而且漸漸往人行道移動,於是先往前跑了一段不遠的距離,再回頭對下車的兩個人吠叫。
那兩個人一下車,一人手上拿著一根金屬棒,小米認得那東西,剛剛那東西突然就蹦出鐵繩套住西施媽咪的脖子。另一人拿著大網子,沒錯,就是這東西困住老米的。他提高警覺,心想這兩個人要小心應付才是。
小米確定他們下車看著自己時,又多跑了幾步,再度回頭對他們更加激烈地吠叫。
兩個人受不了小米一再挑釁,嘴上罵著臭狗死狗,腳步有點遲疑,想要跑快點,又怕狗被嚇到後跑更快。
小米看著他們的動作還沒有要追的意思,刻意地再往那兩個人位置更靠近點。
兩個人一看,罵著笨狗,開始追小米。
小米拔腿就跑,知道自己是順風,透過空氣中的氣味,可以掌握到他們離自己的距離,適時地加快或減慢速度,按三腳的說法,這就是引誘他們追上來的關鍵。
不到幾分鐘,兩個人喘吁吁,而其中一個人好像想到什麼似的,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下捕狗車。只見一隻花貓有意無意地在附近徘徊,但眼神卻專注在兩人一狗的追逐。
「老米,帶西施先走,我隨後跟上。」三腳幫老米跟西施開了籠子,立即跳下車,在車外把風。
回頭的那個人大叫一聲不妙,喊住另一個人。兩個人不敢躊躇,迅速跑回捕狗車,不過速度比剛剛追小米時慢了許多。
三腳聽到剛才的叫聲,知道事情有了變化,「老米,快點。」
老米帶著西施走進狹窄的防火巷,而三腳囂張地跳到捕狗車的車頂上去舔毛,惹得兩個人邊跑邊罵。等他們快接近時,三腳一躍,先跳上行道樹的樹枝,一轉身又跳到附近店家的遮陽帆布。
三腳正要走時,感覺好像被針扎到,楞了一下,暗叫糟糕,低頭一看,果然一支針筒插進腹部皮膚。她撥掉那支針筒,隱約聽到那兩個人鼓掌叫好。三腳看著這周遭的一切,在腦中規劃逃生路線,她知道要快,要不然就像老米常說的麻煩了。
三腳的前腳剛踏進第八家的遮陽帆布時,頓時全身一軟,咚一聲,掉到地上。
一個人把從車上拿出來的吹箭放回去,另一人大搖大擺地走到三腳身旁,彎下腰,伸手要抓走她。
這時,小米有如空中飛鷹瞄準獵物一般,一掃而過,張開嘴,咬住三腳的脖子,叼著她,使盡全身最後的力量衝回帆屋。
直到小米進了帆屋,才鬆口放下三腳。
三腳仍軟綿綿地癱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小米急著伸出前腳推推她,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小米趴在三腳的身邊大哭,「都是我不好,害死了妳,早知道就不應該找妳去的,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調皮,先害了老米跟西施媽咪,也不會連累到妳。」小米哭喊著,又伸出前腳搖晃著三腳,「妳不要死,我知道妳是好貓,雖然妳的臉超臭的,還兇巴巴,可是妳對我很好,我都還沒謝謝妳,妳怎麼可以死啦!」
小米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前腳輪流抹去鼻涕跟眼淚,又伸去搖晃三腳的身體。
「小米。」老米跟西施站在小米的身邊,他卻渾然不知,「小米,你不要難過…」
「老米,我害死了三腳,都是我的錯,我太不應該了,把捕狗車當遊戲,也害到你跟媽咪,對不起,我以後不敢了。三腳,妳醒醒啦。」
「小米,不要難過,不要再推三腳…」
「為什麼?三腳!」小米不理會老米的制止,乾脆就趴在三腳身上,「三腳,對不起。」
「咳!你現在是想壓死我嗎?」三腳瞇著眼,吃力地說話。
「三腳,妳…」小米坐起來,嘴巴開開,看著三腳。
「我還沒死,哭個什麼勁?」三腳虛弱的氣音叫罵著,瞄到老米在一旁偷笑,「你也不阻止他,一直搖一直搖。」
「三腳妳還會說話,妳真的沒死耶。」小米說完,又伸手去推推三腳。
「不要推了,那是麻醉藥,死不了貓的。」
「所以老米你也知道,死不了!?」小米回頭看,老米還在笑。
「對呀!死不了貓,也死不了狗的麻醉藥,我要跟你說,誰叫你沒給我說話的機會,叫你不要搖,還一直搖。」
「吼,嚇死我了。」小米站起來,繞著大家跺腳,老米跟西施笑成一團。
「小米,謝謝你。」三腳說,「麻醉藥死不了貓,可是去了那裡,三腳的我就穩死了。」
「嗯。」小米停下腳步,扁嘴,「是我對不起大家,我以後不敢這麼調皮了,我會乖乖的,我會聽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