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小妞開心地奔向主人的懷抱,然後坐上車回家,大家都鬆了一口氣,這計畫忙了大半天,總算圓滿達成,終於可以回帆屋休息了。
「瀟灑,小妞要我跟你說聲謝謝。」
「那沒什麼啦!是我要跟她說聲謝謝才是,洗澡真的是件很舒服的享受。」瀟灑覺得自己全身都香噴噴的,而且毛又蓬鬆,「不過,老米,你都沒看到那美容師的臉,超臭的。」
「對呀,她在洗瀟灑哥時,好兇喔,我超怕瀟灑哥被發現是假的。」
「她臉臭是還好,我比較擔心小妞,你們知道嗎?她天吃了多少雞爪跟炸雞塊嗎?說什麼要出來玩,根本就是出來吃大餐的,她就憑著那雙大眼睛盯著王老伯伯,他簡直把整鍋雞爪都撈給她吃,炸雞阿姨也是把那炸得酥脆的雞塊就直接…」老米說著,讓小米吞了吞口水,而瀟灑的口水早已流到地上。
「老米等等。」瀟灑打斷老米的話,「那你應該也有吃到吧?」
「我是有,不過小妞真的吃超多,真怕她明天…」
「老米!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呀?」瀟灑在哀嚎,突然聞到一股油炸味在空氣中飄散開來。他嗅著,判斷食物的所在地,小米跟在後面。
「就在帆屋!」小米尖叫,他也嗅出來了。
瀟灑跟小米一前一後跑著,怕慢了一步就沒得吃。
「炸雞。」瀟灑先衝進帆屋,看著三腳正在撕咬著那酥脆的外皮,而地上有四分之一張的報紙,滿滿的都是雞爪跟雞脖子,還有炸雞塊,還有…,「天呀!我要瘋了。」
「瀟灑,你有點形象好嗎?而且今天才剛洗澡,別弄髒。」三腳邊咬雞肉,還不忘提醒瀟灑。
「哇!好幸福喔。」小米進了帆屋,猛搖尾巴,並擠到瀟灑旁邊跟著吃。
「別噎到了,很麻煩的,說不定要開刀,還有吃少一點,不然會便秘。」老米還沒走進帆屋,就開始叮嚀。
「老米,你不要在那邊掃興。」瀟灑趁著換支雞脖子啃時回嘴,「我都以為王老伯伯很嚴肅,都不敢過去,想不到他這麼疼小妞。」
「小妞曾說她流浪了四個月,胖了一圈,因為每天吃的比在家裡好。」老米趴在一邊休息,搔那有點撐的肚皮。
「她怎麼會被丟掉?像我一樣太大隻嗎?」
「不,她說她爸媽是什麼冠軍犬呢!她舊主人花了好大一筆錢買了她,結果經濟不景氣,公司倒閉,舊主人夫妻倆連夜跑路,大門也沒關,她就這樣看著他們離開。」
「喔…嗯…」瀟灑滿嘴食物,講不出話來。
「欸,小米,你聽過乞丐王子的故事?」老米想到那天一提到那個故事,小米回應很快。
「嗯嗯…」小米勉強吞下口中的雞爪,眼睛還看著炸雞翅,「我家小主人讀國小一年級,會念很多故事書,我都在一邊聽,乞丐王子,他就唸過好多遍,每次念完故事書,他都會帶我去院子玩球,如果我撿回來,還有餅乾可以吃,…」
「你應該是為了吃餅乾才聽故事的吧!?」瀟灑冷不防又丟出一句話,但小米沒回應。
「怎麼不吃?」三腳停下看著小米。
「哇…我好想念小主人喔!他一定也很想我,都是我貪玩,我不應該跑遠的,沒有我,他就沒有伴,他會很無聊的,…」小米趴在地上啜泣。
「沒有這麼嚴重啦!說不定他又有新的小狗了。」
「你會不會安慰狗呀?」三腳白了瀟灑一眼。
「小米,別難過,先吃飽,我們可以慢慢地找回家的路,你現在不是比較會認路了嗎?」老米推了炸雞塊到小米面前,「而且他們一定也在找你,說不定改天可以看到你的協尋單。」
「嗯。」小米吸了吸鼻水,「真的嗎?」
「當然,明天我們就到處晃晃,找看看有沒有你的協尋單。」老米說著,眼眶有點泛紅。他也想起主人,自己已經走失這麼多年,而他們的輪廓在腦海中逐漸模糊,好怕哪天就算見到面,也不認得了。他慢慢走回自己的角落,凝視著地上一會兒,然後跟大家說要先睡了。
那天夜裡,還有老LU也特別想念主人,沒有回到帆屋,而是窩在老家門口。她一整天守在電視機前,好像是整點鐘撥歌時,看到了主人,她穿著一身洋裝,在唱歌,搭著輕快的舞蹈。主人走到她面前,邀著她一起跳舞,繞著主人轉圈圈,主人最後抱起她,叫她老LU…。不,老LU搖搖頭,主人不是叫我老LU,主人是叫我…,主人是叫我…,老LU換個姿勢,不去想這個問題,努力讓自己再進入夢鄉。
天空已經整片明亮,縱使秋天的早晨有些涼意,但整夜都在屋外的老LU已經麻痺了。她三四天沒回帆屋,也沒去看電視,除了喝水找東西吃,就是窩在老家門口,可是這麼近距離的等待守候,換來更沮喪的心情。紅色大鐵門有點掉漆,由門縫可看到院子,曾經種植的玫瑰全都枯萎,地上冒出凌亂的草,三層高的樓房沒有任何聲響,空洞,孤寂,整個建築物說穿了,就只是幾塊磚跟水泥糊起來的。
「唉。」老LU站起來,伸展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一步步朝帆屋的方向走去。有時候覺得不甘心,難道除了老家、帆屋和電器行,沒有地方可以去了嗎?想走遠,卻還是回頭。
老LU走進帆屋,才發覺外面氣溫變涼了,還是裡頭溫暖,看見三腳仍窩在木箱上睡覺,感覺好安心。她隨意地趴下,不到幾分鐘就聽見打呼聲。
「三腳,老LU呢!?我剛剛經過她家…」小米看到帆屋在眼前,開始狂叫,一衝進帆屋,看老LU趴在地上睡覺,而被吵醒的三腳在瞪他,「對不起。」
「火燒厝?」三腳滿臉的起床氣。
「不是啦!老LU,老LU。」小米推醒老LU,「你家門口停了一台車,而且有人在裡面呢。」
「嗯。」老LU突然睜開雙眼,翻個身,又閉上。
「老LU,我是說真的,妳要不要過去看看?說不定妳的明星主人回來了。」小米繞到老LU面前。
「老LU,回去看看。」三腳舔舐著自己的毛。
「不要。」老LU拒絕,沒有多說什麼。
「老LU,妳怎麼這樣啦!說不定是妳的明星主人回來了,要不然我再去看看有沒有明星主人,再跟你說,就電視上那個嘛。」小米歪著頭想,好像有次經過電器行有看過。
老LU除了將前腳摀住臉,沒有其他的反應。
「老LU…」瀟灑的聲音不知從多遠的地方傳進帆屋,不到幾秒鐘,他就衝進帆屋,喘吁吁地說話,「那個…妳家…有人,老米說…有…看到…看到…明星…」
「瀟灑哥,你是說老米有看到老LU的明星主人!對不對?」小米趕緊接話,讓瀟灑喘口氣。
瀟灑聽了,一直點頭,「快…去…。」
「老LU,快點過去,明星主人回家了。」小米推著老LU,老LU就是不願意起來。
「老米說,要快點過去。」瀟灑吸口氣,調整一下呼吸,「他說,明星主人好像是約人要賣房子,如果沒跟上,可能以後都沒機會了,她有可能永遠都不會回來這裡。」
「老LU,求求妳,快點啦,老LU。」小米叫到都快哭出來了。
「求她幹嘛!腳是長在她身上。」三腳跳下木箱,伸懶腰,「說什麼是人家忘了帶她走的,是這樣嗎?那現在是在怕什麼?真正的被拋棄嗎?是呀!與其再被拋棄一次,倒不如就留在帆屋,我們都不會趕妳走的。」
「我不是被拋棄的。」老LU抬起頭,堅定的眼神否定三腳的說詞。
「反正妳要留下來就留下來,帆屋不管任何狗的過去,為什麼來到這裡?不重要。」
「三腳,別這樣…」小米插不上嘴,真希望老米在。
「我不是被拋棄的,她當初真的是忙到忘了,我有看過她在節目上說到我,說到我們以前一起去公園散步,說我剃毛後會鬧彆扭,說我冬天要和她一起搶被窩,她都哭了。」老LU站起來,抖抖身體,「她最疼我的,她不可能不要我,我要去見她,我現在就要去見她。」
老LU搖搖晃晃地朝帆屋小縫隙走去,瀟灑和小米跟在她身後。
「老LU,別怕,至少還有我們。」三腳趁著老LU要走出帆屋時,小聲地跟她說。
老LU回頭看了三腳一眼,忍住淚水,內心是滿滿的感激。一轉頭,加快腳步往老家衝,她已經好久沒有這樣快步奔跑,因為主人的離去,讓她生活沒有目標,生活步調越來越慢,有時候她甚至懷疑自己手腳關節都退化了。現在不一樣了,有目標,有精神,有動力,恨不得自己再快一點,以彌補剛剛耍任性而失去的時間。
快到老家門口時,門竟然是關上的,而門口的車子正在發動,漆黑的窗子根本就看不到裡面有什麼人。
「是那台車!」瀟灑叫著,「哎呀!他們要走了。」
「等等。」小米不停吠叫。
車子左邊方向燈亮起,往前行駛!怎麼辦?老LU感覺不妙,內心吶喊著,誰能讓車子停下來?至少讓我見主人一面也好。
突然,煞車聲讓大家都停下動作了,是誰?怎麼了嗎?車子前輪附近好像有一團東西。
「老米。」老LU大叫,衝到老米身邊,「老米,你沒事吧!你還好吧?」
『Lulu!?』那女生拿下墨鏡,就是電視上那個漂亮的歌星,她試探性叫著老LU,『Lulu,真的是妳。』
老LU不敢置信地看著她的主人,她被抱起來,緊緊地擁入懷裡。
『撞到什麼東西?』助理下車查看,『天呀!是撞到那隻狗嗎?那是你常唸著的那隻狗嗎?』
『嗯,是我的LULU。』
老LU被抱進車裡,看著大家聚集在不遠的前方,還好老米也在其中。她微笑著跟大家說再見,要大家多保重。
「在一起兩三年了,從來沒看過老LU這麼開心。」老米拍拍身上的灰塵。
「老米,你那個又是哪招?想嚇死大家。」三腳趴在一旁的圍牆上,突然出聲。
「非常時段,要用非常手段。」老米扭扭腰,「還好,剛剛在等的同時,我有先熱身,要不然,明天又要腰酸背痛。」
「三腳,妳怎麼也跟來了?」小米滿臉疑惑,記得三腳就在帆屋,沒印象她有跟過來。
「腳長在我身上,愛去哪是我的自由。」三腳邊說邊沿著圍牆離去。
「三腳應該也是捨不得吧!」瀟灑偷偷地在小米身邊念著,「人有一句話,什麼刀子口豆腐心,就在講她那種啦。」
「嗯,三腳真是好貓。」小米想到剛剛在帆屋,三腳講話的神情超討厭的,現在想想,原來是在激將老LU,「咦?小妞今天不在喔?」
三隻狗走到小妞家的圍牆外。
「可能在屋內吧!」老米繼續走著。
「喔!這是小妞家。」瀟灑用力一跳,想看看裡面是什麼模樣。
「別白費力氣,小妞剛被這家領養時,有天我剛好路過,她太興奮,想跟我打招呼,結果一跳,整隻狗翻過圍牆,嚇得主人連夜請人來把圍牆增高。」
在可以看見帆屋的路程,走在前頭的老米腳步變慢,瀟灑跟小米也注意到了。他們同時看見帆屋外有一團東西,好像毛茸茸的,一件毛衣?一隻狗或貓?於是個個伸長脖子,用鼻子嗅著空氣中透露的訊息。
「應該是狗!?」瀟灑點點頭,「是狗。」
「是女生。」老米接著講,「在睡覺嗎?不然怎麼沒動靜?」
小米在他們討論時,已經跑到帆屋前,「是狗!」像發現便當裡還剩雞腿一樣地大叫,「肚子大大的,毛短短髒髒的,不過不動哩。」
「該不會已經…」瀟灑來到那隻狗面前,小心地伸出前腳往那隻狗的鼻子,試圖探測是否還有呼吸。
「瀟灑,你是電視看太多!?」三腳從帆屋的小縫隙走出來,「看她的腹部還有起伏就知道還活著,不過呼吸好微弱。」
「噢!還好我大型犬的心臟比較大顆,要不然早晚被妳嚇死。」瀟灑的前腳停在半空中,聽三腳一講,連忙收回來。
「小米,快去找些水來。」老米吩咐著,又轉向瀟灑,「我們一起先把她推進帆屋,免得讓人瞧見就麻煩了。」
大家七手八腳,又是拿水沾在那隻狗的嘴唇,又是幫她按摩,忙了一會兒,總算她的呼吸比較穩定了。
「三腳,這次不是我帶回來的。」老米望著悠哉地躺在木箱上的三腳。
「呿。」三腳不理會,轉身面向帆布。
「醒了,醒了。」小米一直盯著那隻狗瞧,發現她的腳趾動了一下。
「哇…」那隻狗一醒,看看周圍,什麼都沒說,然後大哭。
「別哭了,妳叫什麼名字?發生什麼事了?怎麼會這麼狼狽?」老米停頓了幾秒,「妳懷孕多久了?」
「還有呀!妳是什麼狗?抱歉,我真的看不出來。」瀟灑在旁邊,忍不住插嘴,因為這隻狗的造型也夠詭異,全身剃得短短的,連臉也是,不過倒是可以看出有白色棕色的毛,又不像一般人稱的米克斯,而趾甲真是有夠長的,還彎曲哩。
「他們說我是西施,我沒有名字,我是從繁殖場逃出來的。」
「繁殖場!那是什麼東西?是你家嗎?」小米天真地問,但瀟灑跟老米一聽到繁殖場,臉色顯得有些沉重。
「那怎麼能算是家!?每隻狗都關在比自己稍大的籠子,吃飯睡覺,甚至大小便都在那小籠子裡,還以為世界就那麼一點大。毛長長了會打結,沒人幫我們梳毛,他們乾脆就把我們的毛剃掉,要洗要吹乾也省事,反正買狗的人也不會想多看小狗的媽媽。每天住在籠子裡,腳踩著那鐵條,哪會磨到趾甲,所以就越來越長,如果趾甲倒插到腳肉墊會痛,哀叫了,他們才會想到要幫我們剪。幸運的,會被買走,有個家,有人當寶貝疼;不幸的,留下來,等著長大,然後每年生兩胎的小狗。」西施說到生小狗,鼻音又變重,不斷吸著鼻水,「這是我的第二胎,我第一胎的孩子們,在還沒斷奶就陸續被帶走了。」
「媽咪,妳別難過。原來是這樣,所以我也沒見過我的媽咪。」小米想到自己在家有大主人和小主人,但從來沒有見過與自己相似的狗,忍不住難過起來。
「乖,你別哭。」西施舔著小米的淚水,「所以這次懷孕,我告訴自己,想盡辦法也要逃出來,我不想要待在那種地方,我的孩子也不要。」
「妳懷孕多久了?今後要怎麼辦?」老米問。
「聽他們說,好像有一個多月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想到要是能逃出來就好了。」西施哽咽。
「老米,大家相逢自是有緣嘛,就讓她住下來,更何況老LU走了,又多了一個床位。」瀟灑伸出前腳搭上老米的肩,並偷偷地瞄了一下木箱上的三腳。
「瀟灑哥,帆屋有床位!?幾個呀?」小米看這裡不就一片地,除了三腳的木箱,實在不懂床位的算法。
「囝仔人,有耳無嘴。」瀟灑怪理怪氣的腔調要小米閉嘴,「看三腳都沒說話,表示可以。」
頓時,帆屋一陣安靜,每隻狗都睜大雙眼看著彼此,最後將視線停留在木箱上。三腳翻了身,大家捏了一把冷汗,紛紛豎起耳朵,不過沒有任何聲音。
「妳就住下來吧。叫妳西施,不會介意吧!」老米知道三腳的意思。
「謝謝你們。」西施向大家點頭道謝。
「媽咪,我叫小米。」小米開心地介紹自己,「我主人說我五個月大,不不不…我到這裡時,是五個月大,我有長高,所以現在是…」
「算來,應該有七個月大。」老米看小米在扳腳趾算,先幫他說了,順便介紹自己跟三腳,等到要介紹瀟灑時,他吵著要自己說,不用老米代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