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尋啟示第二回

 

老米格魯慢慢地走回自己的窩,那是個暗色帆布搭建的車棚,早就沒有人在使用,雖然簡單,但總能遮風避雨。已經住了好一陣子,外層的顏色好像稍微變淡,值得慶幸的是沒有破洞。

帆屋,他替這帆布車棚取的名字,感覺比較溫馨,而不像車棚,念起來那麼寒酸。

他從旁邊的小縫隙鑽進去,回到最裡面的左側角落,正準備趴下休息,心想真是一把老骨頭,那種飛撲救狗的動作有些吃不消。前陣子一顆上排門牙掉落,這次拖咬小米格魯,也讓四顆犬齒有些抗議。

「老米,你幹嘛又帶小狗回帆屋!?」一隻貓尖牙咧嘴的嘶吼聲。她原本窩在右側一個木箱上,身上的花色有如錦鯉一樣鮮豔分明,看不出來多少歲數,現在整個背拱起來,毛跟著直立豎起。

老米嚇了一跳,回頭仔細一看,才發現那隻小米格魯的頭偷偷地探進來,正是自己進帆屋的那個小縫隙,這下該怎麼解釋?

「嘻。」小米格魯不懂客氣是什麼,整個身子緊接著鑽進來,一臉無辜樣,還搖著尾巴。

「不是叫你回家,怎麼跟來了?」老米坐直身體,感覺到腰際一陣酸痛。

「我找不到路回家,我」小米格魯吞了吞口水,舔舔舌頭,「我不知道該怎麼辦?而且

一陣安靜,只聽到小米格魯肚子咕嚕嚕的叫聲。

「呿。」三色花貓,跳下木箱,一溜煙就不見了。

小米格魯覺得三色花貓有點怪異,但因為這週遭太暗,沒看清楚,也說不上哪裡怪,不過肚子還在叫的聲音,卻是那麼真實。

老米吃力地從地上站起來,走到木箱旁,從木箱後面咬出幾塊肉乾。

「欸」老米還沒將肉乾叼到小米格魯前,他已經迫不及待地衝到老米面前了。

「欸吃慢點。」老米看著小米格魯沒咬幾口就吞下肚,「欸小心噎到,欸

「我我叫」小米格魯試著一邊吞肉塊,一邊自我介紹。

「嘴巴有食物,不要講話,噎到很麻煩哩,吃完再說。」老米皺著眉。

「老米!?我叫小米。」小米格魯沒花幾分鐘就吃完那些肉乾,還打了嗝,露出滿足的表情。

「嗯。」老米點點頭,後腳坐下,讓自己的身體放鬆點,「找到家之前,想先住下來嗎?」

「要。」小米張大眼睛,恢復精神,猛搖著尾巴。

「那就要遵守這裡的規矩,帆屋不只是我的窩,還有剛剛那隻貓,三腳。」

「桑咖!?」小米模仿老米的聲音。

「嗯,因為她只有三隻腳,從我認識她的時候就這樣了。她沒有多說,我也就沒有多問了。」老米講著,慢慢地放鬆前腳,趴下,「三腳並不難相處,她有自己的生活模式,常常獨來獨往,不愛惹麻煩,雖然我們是狗,她是貓,相處在一起時,應有的尊重還是不可少,知道嗎?」

「三腳!原來喔。」小米想起剛剛覺得那貓怪異的地方了,原來她少了一隻腳喔,那她還可以跑這麼快!?

「另外,還有老LU,說實在的,她不確定自己是叫Lulu,或者是Ruby,真的記不得,都十多歲的狗。」老米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才又繼續說著,「前幾年她的主人北上工作,說是要出唱片當歌星,出門的那天,她沒跟上,主人也忙到忘記了。之後,有時候她窩在老家附近等主人,有時候會來帆屋這邊,不過只要附近的電器行有營業,她就會杵在那裡一整天

「嗨,老米。」一隻白貴賓走進帆屋,微微抬頭看了老米,打招呼的聲音幾乎聽不到。她的動作極為緩慢,每一個步伐都有些顛簸。

「嗨,老LU,今天電視上有妳主人嗎?」

「沒。」老LU停下腳步,差不多已經走到帆屋中間,隨地就趴下,身體捲曲到最小,也盡量將頭靠往肚子。

「這是小米。」

「喔。」老LU閉上眼,沒幾秒就聽見打呼聲。

「老LU好像很累?」小米歪著頭,瞄了老LU一眼。

「唉,為了能看到主人,她整天都守在電視前,造成眼睛加速退化,喀。」老米清了清喉嚨,「對了,還有

「嘿!小小狗呀!?」一隻黃金獵犬衝了進來,龐大的身軀瞬間撐大那帆布間細小的縫隙。他較一般的黃金獵犬高大些,而原本略胖的身材,因為大半年的流浪生活變得健壯許多。

「瀟灑,輕點。」老米心疼這片帆布,自從瀟灑住進來後,每次進出,總覺得帆屋在搖晃。

「唉呀!不礙事啦!」瀟灑給老米一個傻笑,隨即又轉向小米,「小小狗,哇,你跟老米的花色好像喔。剛剛在路上遇見三腳,看她氣沖沖的樣子,臉超臭的,哈。」

「我叫小米。」

「小米呀!我是瀟灑,老米介紹我了嗎?唉,你知道嗎?我是個可憐的傢伙,我原本跟你一樣大小的,可是哪知我越吃越多,越長越大,像吹氣球一樣,不到一歲,就這麼大一隻。」瀟灑強忍住笑,故作可憐地說著自己的遭遇,「那壞心的主人受不了了,說我一天吃多少飼料,一個月花那麼多錢,沒生病也要花錢打預防針,說到最後,居然狠下心把我丟棄,嗚你要記得,不要吃太飽,長太快,免得到時候沒人要,明白嗎?」

「瀟灑,不要嚇小米。」老米知道,天性樂觀的瀟灑早已經釋懷了。

「瀟灑哥」小米驚恐地望著瀟灑。

「什麼事?」

「那我會長得跟你一樣大嗎?」小米嘴上問著,又抬頭看看比自己大五六倍的瀟灑,而且他的腳很長,要在他的跨下跑步也沒問題。

「你」瀟灑搖頭,「不會,你就跟老米差不多吧!」

「呼!那還好。」小米鬆了一口氣,用前腳搔抓著眼睛周圍,打了哈欠。

「你也該睡了。」老米推著小米到左側角落,小米順勢趴下,才瞇上眼就睡著了。

「他今天應該是累壞了,發現他時,連車子都沒看就要衝過馬路,一整天下來,不知道走多少路。」

「誰第一天離家不是這樣的,一開始還覺得好玩,直到發覺不對勁,耗了一整天在死胡同打轉,搞得自己又餓又累,但是過了今天,就不一樣喔。開始這一生嶄新的旅程,生活將會充滿挑戰,處處都有驚喜,自由,歡樂。」瀟灑突然安靜下來,扁嘴看著老米,壓低音量,「老米,三腳怎麼辦?好像的很不爽呢?那臉色比我幾個月前剛來時還要臭。」

「嗯。」老米感覺眼皮沉重,有些睡意,「真是給她添麻煩了

「這幾天出門找兩三條魚來孝敬她,說不定心情就美麗,人類不是有句話,什麼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拿人的手短,你說是吧!老米。」

「嗯。」老米應了聲,沒有多餘的回答。

「噢!才幾點?你們一個個都晚安了。」瀟灑感到無趣,搔抓耳朵,覺得舒服,又搔抓側腰一會兒,才滿意地趴在帆屋出入口的那縫隙邊,他喜歡那個位置,有守護家人的感覺,「晚安了,朋友們。」

下集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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