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星期日早上，程逸和程苓坐在餐桌前，一起享用早餐。不同的是程苓穿著運動服，因為運動會，所以必須去學校。
「爸，你要記得八點要過來喔，八點我們會開始繞場，然後會跳大會操，還有呀，十點要 和 老師在禮堂開座談會。」程苓吃到一半，抬頭提醒程逸。
「好啦，爸爸記得，妳趕快吃完，不然等一下，妳的可樂同學又在門口等了。」
「唉呦，爸，不要再加『妳的』。」程苓原本拿起杯子要喝牛奶，一聽到程逸這麼說，放下杯子，故作抗議樣。
「怎麼了？吵架了？」程逸一頭霧水地看著程苓，這兩個小鬼該不會鬧翻了吧？不過最近還是一起上學，有說有笑的，而且昨天司樂還拿李淑婉做的雞蛋布丁來請他們，兩個人在客廳吃得還蠻開心的。
「沒有啦。」程苓喝著牛奶。
「唉，苓長大了，不跟爸爸聊天了。」程逸嘆了一口氣，翻開旁邊的報紙，裝無奈。
「哪有？」程苓繼續吃著蛋餅。
爸爸還是不說話，只是低著頭吃早餐看報紙。
「爸。」程苓嘟著嘴，「你很八卦哩。」
「怎麼這樣說，爸爸關心女兒，怎麼被說成八掛了？」程逸哀怨地說著，「如果媽媽在，苓一定會跟媽媽說，真偏心。」
「哪有？」程苓想了一下，有點臉紅，「好啦，我跟你說，就是，可樂叫我做他的女朋友。」
「就這樣？」程逸鬆了一口氣，剛剛還以為發生什麼事，就這麼一點小事，「然後呢？」
「我就叫他好好用功讀書，要考上大學。」程苓認真地說著，卻惹得爸爸大笑，「爸，你笑什麼？你不是說過，要考上大學才能交男友嗎？」
「對對對，妳趕緊把早餐吃完。」
雖然如此，只是一件小事，但程逸想想現在的小孩也太早熟了吧，像個小大人一樣。
程苓走到門外，司樂已經站在門口等候，這學期以來，就今天他最開心，踢著地上的石頭，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
「程苓早。」司樂笑嘻嘻地走到程苓身邊。
「可樂，你這麼高興？」
「當然，每個學期，我就運動會這天最風光了，真希望紅豆餅爺爺訂個新規定，運動會一面金牌可以換一個紅豆餅，這樣的話，我至少可以換二三個。」司樂胸有成竹地說著，好像有三面金牌已經掛在脖子上了。
「那你今天可要好好加油。」
兩個人快走到門口，遇到了韓佳佳，眼看她還背著一個小背包，滿臉的不甘願，當她也看到程苓和司樂時，稍微有點笑容地走過去。
「程苓早。」韓佳佳跟程苓打招呼，還是不想理會司樂。
「佳佳早，妳怎麼還背背包？今天又不上課。」
「反正沒事做，就拿書起來看一下。」
「不會跑步的人，運動會就沒事做呀。」司樂故意眼神飄忽，看著別處說，他就是不喜歡韓佳佳，以前不喜歡她叫自己笨蛋，現在更不喜歡她的所作所為，上次害程苓撞到頭的帳，都還沒算。
「是呀！那種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笨蛋，不知道怎麼搞的，最會跑步了。」韓佳佳不甘示弱地回話。
「你們兩個別這樣，團結很重要的，我們不是都還有拔河比賽。」程苓用手肘推了一下司樂的手。
「是呀，想不到都要拔河比賽，還有人要減肥，想扯大家後腿喔。」司樂還在講，眼神飄忽不定。
「司樂你…，你怎麼知道的？」韓佳佳氣得想跺腳。
「那個怎麼講？若要我不說，除非你莫為。」司樂看著韓佳佳的表情，不由地想比出V的手勢，一個屬於自己的勝利。
「可樂，你怎麼可以這樣講人家？」程苓覺得司樂玩得有點過火了，「你跟佳佳道歉。」
「為什麼要道歉？我講的都是事實。」司樂還想狡辯，可是感覺程苓的臉色有些不同。
「佳佳我們走。」程苓拉著韓佳佳往教室走。
司樂有點傻眼地站在原地，像個走失的孩子，充滿焦慮不安，心裡想著程苓生氣了，是因為自己對韓佳佳講了那些刻薄的話嗎？應該是這樣。
遲了幾秒，司樂趕緊追上去，攔在他們兩個人面前。
「韓佳佳，對不起。」司樂跟韓佳佳道歉，眼睛卻瞄著程苓臉上的表情。
韓佳佳非常訝異地看著司樂，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行為，他改變了，不僅變得用功讀書，也讓自己變得更有禮貌些，這一切都是因為身邊這個女生嗎？
「我都道歉了，妳們兩個怎麼都不說話？」
「原諒你啦。」韓佳佳推了一下臉上的鏡框，頭也不回地走進教室。
「我都道歉了，還這麼擺個臭臉。」司樂不以為意，他比較在乎的還是程苓的反應。
「你呀，以後要做什麼說什麼之前，先想一下，不要做錯了，再來道歉。」
「嗯，我知道。」司樂點著頭，程苓只要跟他說話，表示她沒有生氣。
八點運動會準時開始，由低年級開始進場，繞場一圈，走進操場中間，升會旗唱運動會歌，由陳弘志擔任運動員代表，進行運動員宣誓，之後操場留下四五六年級跳大會操。
程逸拿著照相機在人群中，好像聽到有人叫他，很熟悉的聲音。
「 程 先生。」李淑婉揮著手，快步走向程逸。
「 司 太太妳好。」程逸禮貌性地打招呼，「 司 先生怎麼沒有一起過來？」
「司樂他爸就愛賺錢，衣服都穿好要出門了，有個年輕人剛好機車發不動，牽到店裡來，我就叫他跟年輕人說去別家修理，他就不要，明明今天就放假。」
「 司 先生可能想說年輕人牽機車也辛苦，不知道過了你們家，還要牽多遠。」
「也對啦！司樂他爸也是這樣說，還說那年輕人瘦巴巴，牽著那台125的，看起來真有點吃力。」李淑婉看到四五六年級的學生平舉手臂，散開，保持一定的距離，「他們要跳早操了。司樂最喜歡運動會，不過多虧了你家的程苓，他現在也喜歡上學，回家後還會認真地讀書寫字。」
「小孩子如果熟了，做什麼事都一起的。」
「是呀。」
大會操的音樂開始了，場邊的家長稍為安靜，專注地看著自己的小孩表演。直到結束後，各年級要回自己的休息區，又是鬧哄哄的。
「爸。」程苓揮著手，跑向程逸，「司媽媽您好。」
「程苓，司樂呢？」李淑婉想說都看到程苓了，怎麼沒看見自己的兒子？
「他說他要先去上廁所。」
這時廣播著，請家長到禮堂參加座談話。
「爸，你知道禮堂怎麼走吧？」
「不用擔心，我跟妳爸爸一起過去，你們跑步要注意安全，不要受傷了。」李淑婉搶著回答。
「苓，那爸爸先走了，妳要注意安全。」程逸拍著程苓的肩膀，再次叮嚀她。
「爸，司媽媽說過了，你趕快去啦！」程苓推著程逸往前走。
中午吃飯前，司樂已經拿下同年級的 一百公尺 第一名。吃飽飯後，他掏出口袋的零用錢，要請程苓吃冰。
「走啦！我們去後門買冰淇淋吃。」司樂拉著程苓的手，走出休息區。
「才剛吃飽。」程苓停下腳步，收回自己的手。
「又沒差，吃冰不會飽的。」
「你等一下不是還要比賽，怎麼不休息一下？」
「不用休息，去吃冰淇淋，心情好，可以跑更快。」
「瞎說，哪有這種事？」程苓嘴上這麼說，心裡也很期待可以吃冰淇淋。
當兩個人正要經過籃球場時，陳弘志就站在眼前，司樂先看到，馬上反射性地停下了腳步，程苓也跟著停下來。
「我覺得我們應該下午再過來吃。」司樂小聲地在程苓耳邊說。
「嗯。」程苓輕聲地回應。
兩個人很有默契地轉身要跑回休息區，想不到一轉身，居然有陳弘志的同伴擋在他們前面。
聽著背後陳弘志的微笑聲漸漸靠近。
「司樂，你為什麼要跑呢？」陳弘志緩慢地走到他們面前開口說話，口氣讓人有點害怕，好像要扒了人家的皮一樣，聽了渾身不自在。
「因為老大你先跑的，所以我當然要跑。」司樂勉強地擠出一點點笑容。
「為什麼要叫他老大？」程苓小聲地問。
「就尊稱。」司樂幾乎用氣音回答。
「怎麼感覺妳很眼熟？」陳弘志低頭看著程苓，「圖書室那個女的，所以你們是一夥的。」
程苓覺得『一夥的』真難聽，感覺好像是一起做什麼壞事，而且這個人不就是運動員代表嗎？怎麼一點水準也沒有？難不成這個里長的孫子做運動員代表也是靠關係的？看他的嘴臉真叫人討厭。
「你們兩個怎麼都不說話？」陳弘志講話，一邊的嘴角還微微上揚。
「老大，那你幹嘛追我？」司樂想說先裝傻，再笨也不能承認自己看到的是他在偷東西，更何況自己原本就真的不知道他在偷東西。
「你問我，為什麼追你？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傻？」陳弘志盯著司樂看。
程苓想，一定要找個方法先脫身，要不然冰淇淋沒吃到就算了，萬一司樂被打了，下午都不用比賽了。
「那天，我只不過要跟你打招呼，那知道你就一直追我，嚇死我啦。」司樂裝無辜，心裡暗暗偷笑。
「就這樣嗎？如果真的沒事，你幹嘛跑？」陳弘志更進一步瞪著司樂。
「就…」司樂有點慌張，他怎麼不好騙？
「就怎樣呀？只是要跟我打招呼，還是看到…」
「沒…，沒看到什麼。」司樂覺得有點不妙，好像不管說什麼，其實陳弘志早已認定自己有看到他偷東西，而且還壞了他的事。
「我最不喜歡不誠實的人了。」陳弘志伸出右手，抓住司樂的衣領，「感覺你有點心虛？」
程苓看著司樂，再不想出辦法，他可能就會招了，起先若承認就還好，現在都鬼扯一堆了，而且陳弘志不知道會不會動手。
這時司令台上廣播著四年級的拔河比賽即將開始，請選手到報到處集合。
程苓聽著廣播，心想怎麼這麼剛好，再不過去，班上人數不夠，可能會棄權。忽然看見不遠處，有個體育老師正要走過去。
「哇。」程苓故意跌坐在陳弘志旁邊，然後大聲哭喊。
程苓的舉動，嚇得大家連話都不敢說，只是眼睜睜地看著體育老師一步步地朝這裡走過來。
「怎麼了？」體育老師低頭問著程苓，不過沒等她回答，馬上怒視著陳弘志，「陳弘志，你會不會太誇張？運動會不要再鬧事，聽到沒？」
「我…」陳弘志百口莫辯，惡狠狠地看著程苓，然後深呼吸，嚥下這口氣，轉身離去，其他人也跟著他走開了。
「程苓妳沒事吧？」司樂趕緊蹲下身。
「我沒事。」程苓看陳弘志那群人走遠後，站起來，拍拍運動短褲上的沙子，接著恭敬地 向體育 老師行禮，「老師，謝謝您。」
「沒事就好，下次小心點。」體育老師看程苓沒事，就先離去。
「程苓，妳沒有怎樣吧？」司樂還摸不著頭緒，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陳弘志果然惡名昭彰。」程苓微笑地看著司樂，還吐著舌頭。
「天呀！妳該不會…」司樂恍然大悟，她是裝出來的，「還好妳反應快，我都快被逼急了。」
「不過下次我們要小心點，他一定會再來找我們麻煩。」程苓感覺陳弘志不是這麼好惹的傢伙，說不定下回又會在哪裡堵他們。
「這我知道，所以妳要做我的女朋友，讓我保護…」司樂笑嘻嘻地說。
「趕快走啦！」程苓往報到處的方向前進。
「欸，我還沒說完，幹嘛走那麼快？不吃冰嗎？」司樂快步地跟在程苓身後。
「你沒聽到廣播嗎？拔河比賽要開始了。」程苓講完，拔腿就跑。
「是喔，那要快一點。」司樂嚇了一跳，也加快速度跟上。
雖然趕上了拔河比賽的報到，還是免不了被 林 老師唸了一下，當然還有韓佳佳的嘲笑。她淡淡地說只是拔河，你們兩個有必要熱身成這樣嗎？要不是太喘，司樂真想回嗆她。
運動會隔天，補假一天，早上十點多，司樂還沉睡在美夢中，捨不得起床，夢到跑第一，而程苓在終點等他，突然間陳弘志出現，害他嚇得由床上滾到地上，還發出很大的聲響，接著聽到李淑婉大叫他起床。
司樂還不是很清醒，整個人坐在地上打瞌睡，忘了過了多久，直到又聽見媽媽的聲音，聽到的內容，好像是叫他去找程苓來家裡吃飯。才想起今天星期一，程爸爸有上班，只剩程苓一個人在家。看了一下房間的時鐘，已經十一點了。揉著眼睛，心想怎麼十一點了？應該早點起床去陪程苓看書。
「媽，妳怎麼沒早點叫我起床？」司樂下樓，見了媽媽就抱怨。
「我的小少爺，講話憑良心，我叫了你好幾次。」李淑婉理直氣壯地說，「你都沒反應。」
「哪有？我只聽到最後一次。」
「別耍賴了，去找程苓，記得十二點過來吃飯。」李淑婉忙著煮飯炒菜。
「知道了。」司樂話還沒說完，就往程苓家衝。媽媽，只有在這個時候，不會一直囉唆。
程苓請司樂到她房間看書，走進房間，他有點嚇到，三四個書櫃，擺了差不多八成的書，整整齊齊的，乾淨的地板，東西排放井然有序的書桌，摺疊好的棉被與枕頭保持著剛剛好的距離。司樂心想，原來這就是女生的房間，不像自己跟哥哥的房間，哥哥的電吉他每次都亂擺，到處都有CD盒，裡面還不一定有CD，而且自己重來沒有好好摺過棉被，欸…，等等，姊姊的也是一樣亂呀，牛仔褲東掛西放的，想著不由地笑出來。
「你笑什麼？」程苓疑惑地看著司樂。
「沒什麼，妳的房間好整齊，不像我姊的。」司樂走到書櫃前，「而且就像妳爸說的，妳有好多書喔。」
「你看完『小王子』之後，還有在讀別的嗎？」
「沒有了，因為感覺月考就快到，我唸書都來不及了，而且我認真的寫回家功課，發現用的時間超多的，我以前隨便寫，最多一個小時就寫完了，現在我至少要寫兩個小時，尤其要是有數學，可能還會寫到三小時。」
「可樂你好用功。」
「所以我也不敢借書，我怕看不完，不小心就會逾期。」司樂覺得好沮喪，抽不出時間看課外書，「不過，我看國語課文，覺得速度有比較快了。」
「既然你這麼用功，我借你書好了。」程苓也走到書櫃前，「你想看哪一本？可以借一學期。」
「好呀。」司樂開始看著每本書的書名，其中有一本粉紅色的手工書，不是很厚重，但感覺很精緻，書名是『生日禮物』。
司樂拿下那本書。
「那是我的第一本書，是媽媽過世前寫給我的，每年有一封信，直到我二十歲。」程苓從司樂手上拿過『生日禮物』，輕輕地摸著書面。
「所以每年只能看一封信，所以還沒看完？」司樂心想好特別的書，不過是程媽媽寫給程苓的，應該是不能分享給自己看吧。
「對呀，你挑一本書吧。」
「其實要我選書，也很苦惱。」司樂習慣性搔著頭，「這裡的書妳都看過了？應該都是妳爸買給妳的吧？」
「嗯。」
「第一本呢？」
「小飛俠彼得潘。」
「那我要先看這一本，從這一本開始，然後我會慢慢地趕上妳。」司樂覺得自己想的很有道理。
「好呀，那你可要好好加油，還有這麼多本等著你。」程苓笑著。
「對了，現在幾點？」
「十二點五分了。」
「什麼？糟糕，我媽是叫我來找妳去我家吃飯的。」司樂從書櫃上拿下『彼得潘』，看程苓沒有任何動作，「快點啦，不然等一下我又要被我媽唸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