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房間裡已經充滿著搖滾音樂，而司瑋祥還奮力地彈著電吉他，感覺整個屋頂都快掀了。
司樂想認真地寫數學習作，兩耳各塞著一張衛生紙，因為過幾天就要第一次月考了，但整個腦筋無法集中注意力思考。那震撼人心的重低音仍從衛生紙的縫隙流入耳內，甚至感覺整個空間都在跳動。
「哥。」司樂大喊，一首搖滾歌曲剛好結束，有幾秒的空檔。
「怎樣啦？」司瑋祥放下電吉他。
「我在做功課。」
「我知道，你不都隨便寫一寫的，趕快寫完啦！」司瑋祥說完又立刻彈起電吉他，而下一首搖滾歌曲又緊接著來。
「司瑋祥。」司樂扯破喉嚨大喊。
司瑋祥仍無反應，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司樂投降了，把『房間』這個世界讓給哥哥，自己拿著課本和習作到客廳去，至少爸爸修機車還不會這麼吵。走出房門，安靜許多，不過可能剛剛太吵了，有點耳鳴。
「不在房間讀書，要去哪？」李淑婉盯著司樂。
「媽，妳怎麼不管管司瑋祥？很吵哩。」司樂拿起課本跟習作在媽媽面前晃一下，「我在房間裡根本沒辦法寫作業。」
「他不是在聽音樂？」
「我都快耳聾了。」司樂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正要開始寫作業。
「欸，你是真用功，還是假用功？」李淑婉湊過去，坐在他旁邊，「最近我總覺得，你不正常？」
「哪有人這樣問的？妳兒子打電動，妳也唸，現在要讀書，妳也唸。」
「不是呀，還是你受了什麼刺激？」
「媽，妳常說我太閒，我覺得妳比較閒。」司樂收起課本跟習作。
「不讀了喔？」李淑婉覺得好像自己吵到小孩了，有點不好意思。
「我去程苓家讀書。」
「等一下，把媽媽下午做的蛋糕，拿去分給程苓吃。」李淑婉走進廚房，從冰箱拿出一個長條蛋糕交給司樂，「記得，沒吃完要冰喔。」
「好啦。」司樂拿著蛋糕還有作業，走向程苓家，終於有比較安靜的感覺了，晚上七點多，本來就應該這樣才對。
四年級上學期第一次月考。
司樂一早起來，坐在床上發呆了一陣子，直到李淑婉催促著他，再不快點程苓要走掉了，他才回過神，刷牙洗臉，換上制服。
下樓後，司樂坐在餐桌上吃著吐司加蛋，吃完之後，很自然地要走出門。
「喂，司樂你還沒換鞋。」李淑婉在他身後喊著，他才發現自己腳上的拖鞋還沒換掉，「今天不是要考試？怎麼心不在焉的樣子。」
司樂快步回到鞋櫃前，換上一雙運動鞋，然後趕在一樣的時間走到程苓家門口，等著她出門，等待的同時，他走來走去，一分一秒也停不住腳。
「可樂早。」程苓跟往常一樣走出來。
「早。」司樂走在她的右手邊，又覺得怪怪的，換到左手邊。
「你怎麼了？」程苓覺得司樂怪怪的，好像毛毛蟲一樣不停地蠕動著。
「不知道。」司樂還是動來動去，要不然就是一下子搔抓脖子，一下子又搔抓著頭。
「你沒洗澡？」程苓看他全身癢的樣子。
「有呀！就覺得怪怪的。」
「你在緊張？」
「緊張？」司樂想了一下，好像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因為考前沒讀書，隨便寫，也不用管答案是對或錯，若答對，還算賺到了，現在讀了書，才知道自己懂得少，還有不會的，想想還蠻緊張的，真希望老師出的題目都是自己會的。
「別緊張。」程苓給了他一個微笑。
「可是我說過要請你吃換來的紅豆餅，男子漢怎麼可以不守信用？」
「那你得先不緊張，緊張很容易看錯寫錯的。」
「是這樣嗎？」
「而且你想想，哪有人敢保證自己一定會考一百分的？我也不敢這樣保證，老爺爺主要的目的，是要鼓勵我們唸書。」程苓停頓了一下，「更何況，也不知道這次的出題老師會不會刁難我們呀？」
「對，這個問題，我有聽大家討論過，只不過我那時沒唸書，不知道大家在生氣什麼。」
聽了程苓的話，司樂感覺比較和緩些了，整個舉動也比較正常，不再急躁不安。
想不到，努力念書，熬了一個多月，兩天的月考也這樣過去了。隔天，成績也出來了。
林老師走進教室，考卷都還沒發，就直接誇讚著司樂是進步最多的人，要全班給他拍手鼓掌，等每科考卷發下來後，他一點也不滿意，因為每科差不多六十幾，就是沒有一張一百分。
放學後，司樂沉悶的心情，提不起勁陪程苓去圖書室，一個人落寞地走回家，走出校門口，看著紅豆餅爺爺，還是難掩心中的失望。
「欸，考零分的同學，這次考幾分？」安親班還沒下課，沒有生意的紅豆餅爺爺叫住了司樂。
「沒有考一百分。」
「傻孩子，我是問你考幾分？」爺爺聽了司樂的回答，笑呵呵。
「差不多都六十幾，沒有一百分。」司樂繼續往前走，沒有停留的意願。
「哇，進步這麼多喔。」爺爺看司樂正要離開，「等一下啦！爺爺給你個進步獎，好不好呀？」
「進步獎？」司樂回過頭，不太明白地看著爺爺。
「對呀。」爺爺拿起紙袋，裝了三個紅豆餅，「來，進步獎。」
「真的嗎？不用錢的紅豆餅。」
「嗯，不過下次真的要拿一百分來換喔。」
「謝謝爺爺。」司樂傻傻地接過紅豆餅，紅豆餅透過紙帶傳來的溫度，讓他相信這不是在作夢，馬上衝回學校，直奔圖書室。
司樂還沒踏進圖書室就開始大叫著程苓的名字，一直叫到衝進圖書室。管理員聽到這叫聲，已經站起來，想說等這小鬼進來，一定要管教。
結果當他踏進圖書室時，馬上識相地閉嘴，讓管理員到嘴邊的話硬是吞下肚，之後，還故意在管理員面前躡手躡腳地走向程苓。
「程苓。」司樂小小聲地說，卻藏不住他的喜悅，偷偷地掀開書包一角，露出紅豆餅的紙袋，「妳看，爺爺給我的進步獎。」
「這麼好喔。」
司樂拿了程苓手上的書，放回書架上，拉著她的手往圖書室外走，坐在鞦韆上。
「請妳吃。」司樂拿出一個紅豆餅給程苓，「我媽也要一個，那我也可以吃一個。」
「謝謝。」程苓接過紅豆餅，咬了一口，滿足地笑著，「哇，可樂的紅豆餅比較好吃喔。」
司樂也咬了一口紅豆餅，這就是努力了一個多月的收穫，有種跟之前又不太相同的滋味，甚至比較好吃，「嗯，我也這麼覺得。」
兩個人對看了一眼，哈哈大笑。
程苓開心地搖著鞦韆，司樂一動也不動地看著她。
「我臉上有髒東西嗎？」程苓發現司樂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慢慢地停下鞦韆，右手摸了摸臉頰，「在哪裡？」
「沒有髒東西。」司樂說著，眼睛還是停留在程苓的臉上。
「我的頭髮亂了嗎？」程苓舉高右手，摸著頭頂的頭髮，直到後腦勺的馬尾。
「很漂亮。」
「那你在看什麼？」
「看妳。」司樂最近的招牌傻笑又出現了。
「可樂，你怪怪的，難道紅豆餅有問題？」程苓心想，糟糕司樂該不會想紅豆餅想瘋了，現在吃到後，開心地變傻了。
「程苓。」司樂站起來，吞嚥了一下口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做我的女朋友。」
「…」程苓傻眼，司樂是怎樣？傻到脫稿演出嗎？
「欸，妳怎麼不理我？妳要說好呀，不然也要點頭。」司樂話講完，鬆了一口氣。
「我為什麼要說好？為什麼要點頭？」
「當然呀，我這麼深情地告白，妳當然要說好，不然就是點頭，電視上不都是這樣演的。」司樂坐回鞦韆。
「我不要。」程苓繼續搖著鞦韆
「為什麼？」司樂著急地看著她，「做我的女朋友，我可以用我的拳頭來保護妳。」
「我不需要你用拳頭來保護我，而且我也不希望我的男朋友只會用拳頭保護我。」程苓停下鞦韆，「而且我爸爸說，要上大學才能談戀愛。」
「上大學？這不公平啦！萬一我考不上大學，或者我跟妳考上的不一樣，那樣妳不就會被別人追走了，那我要怎麼辦？」司樂超級煩惱的，人生怎麼如此麻煩與複雜，不能像紅豆餅爺爺一樣破例給個進步獎嗎？
「你要加油呀。」程苓站起來，「回家了，你不是還有一個紅豆餅要給司媽媽嗎？」
「唉呦，程苓，我好煩腦喔。」司樂拖著腳步走在程苓後面。
聽見司樂的哀號聲，程苓忍不住偷笑。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