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莉

妳吃著我手掌裡的排骨肉  咬上我的無名指

差一點  妳的犬齒就要咬走我的指頭

我沒責怪妳  抽回自己的無名指  反而有點開心

阿嬤已經不記得跟妳相依為命多久  或許十幾年了

那時還有其他的狗  可惜有一陣子被毒死了許多

只剩下妳  因為妳不會亂吃別人的東西

妳每天早上陪著阿嬤去吃粥  習慣走在阿嬤外側

阿嬤走得慢  妳卻不急躁

一步一步  守著阿嬤

那天  一個趕著上 班的 小姐沒看到妳

一部車撞上了妳  妳在路上滾了好多圈 

九十多歲的阿嬤不知哪來的力量將妳抱上手推車

阿嬤也沒有多為難 那 小姐  趕緊托付姪女講妳帶到醫院

輕微腦震盪  右後腳皮下血腫  腹部大範圍瘀青  骨盆骨折

因為妳  阿嬤擔心到吃不下飯 

住院的日子  阿嬤的姪女天天來看妳

她不敢騎機車載阿嬤  怕阿嬤沒抱好  很危險

可是不到兩三天  她終究敵不過阿嬤的擔憂

那天阿嬤在她的攙扶下  走進醫院

我連忙起身去扶她  跟著阿嬤緩慢的腳步

聽著阿嬤一直唸著沒有妳  她也活不下去了

我眼眶突然有點濕  這樣一句話  沒有多餘的矯情

獨居的老阿嬤跟妳之間  度過多少日子  深藏著多少的情感

這樣的歲月中  多少人離去  而身邊只剩下彼此

我蹲在妳前面  叫著你  摸著妳

不忍心妳吃冰過罐頭  我加了些熱水

杜醫師說妳不會在我們面前吃東西  妳都是偷吃的

漸漸地  妳在我放下肉罐  還沒離去便開始吃了

我擔心妳吃的少  手拿著碗餵妳

看著我  妳居然卸下心防  肆無忌憚地吃起來

那天  妳又不吃罐頭了  我有些不安

杜醫師煮了排骨湯  也給了妳幾塊

妳想吃  又不想移動身體  使性子！？

我將排骨肉放在手掌裡  妳咬著肉  然後咬著我的無名指

…  欸  是我的無名指耶  不是排骨肉

我想抽回自己的指頭  妳越是努力地咬著 

一副不肯讓到嘴邊的肉跑掉  認真地跟我拉扯  我笑了

我跟妳說  以妳這個犬齒咬合的力道  應該可以再多吃個幾年的大魚大肉

妳終於可以回家了  在不影響排便排尿的情況下

依妳的年紀  骨盆就讓它自行癒合吧

小莉  希望妳跟阿嬤都能長命百歲

[後記]

超音波下  整個視窗的腫瘤  我已無心注意幾公分

因為撫摸著妳的腹部就能感覺到腫瘤的跋扈

年初妳才來洗澡  那時並無異狀

怎知  突然間

阿嬤來電說妳不吃  又說妳吐的到處都是

妳住院了

對於之後  沒人能說的準  但很不樂觀

我偷偷地跟妳說  關於妳的病情 

我們都知道腫瘤不會馬上致命  就是不知道會拖多久

對於妳  對於獨居的阿嬤  都是一種折磨一種負擔

如果老天都憐憫  …

摸著妳  叫著妳  妳看著我  似懂非懂

住院的第二天  我上晚班  妳不在了

聽說早上阿嬤的姪女來看妳  妳哀叫了一聲  便休克了

我有點愣住  妳聽得懂我的話 

我開始覺得難過  甚至覺得自己殘忍

而妳卻是如此貼心  讓我有點不捨

小莉  此時此刻  我已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但我會永遠記得妳 

                                                                                    100/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