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言的大夜醫師班

當我看到這個月的夜間班表時 真的很吐血

明明第一次上夜間的醫師班 還給我排在兩個周六

非常感謝 真的是看得起我

騎著我的噗噗上工去 心中卻是千百個不願

只能靠我自己的念力 希望這個大半夜阿狗阿貓都很平安健康

晚上10點左右交接完畢 住院狗貓數還好

然後來來去去 一些小毛病 拉肚子呀 感冒呀 吐呀…

不久就閒了下來 可見我的念力奏效啦

就在2~3點左右

情侶檔抱著一隻狗進來 狗一直顫抖搖晃著

怎麼了 我急切地問

他吃了安眠藥 男生說

安眠藥！？ 獸醫師開的嗎？嘴上是這樣問 心中不免開始懷疑

我們給他吃的 男生小心翼翼地說

幹嘛給他吃安眠藥？ 真的很無言是怎樣

欸… 因為他太吵了 男生不好意思地說

… 趕緊拿留置針 IV帽

他這樣很危險勒 說不定有藥物中毒的可能邊上軟針邊告訴他們

可是上次吃就沒事… 男生還給我狡辯

上次是上次 那有一定的 那又不一定是他可以吃的藥

所以他必須留下來點滴 觀察

情侶檔牽著手離去 原本想要安靜的安眠藥卻幫了倒忙

再來

一個太太抱著黑狗 後面跟著一個小姐

太太一直說話 他被撞到了嘴巴流血啦 牙齒都是血 牙齒一定有斷 都是血…

小姐的話插在其中 他自己衝出來的晚上這麼暗 我又不是故意撞到他的…

我要他們趕緊將黑狗放在診療台

雖然他們還有進一步的動作可是還是一直碎碎念的對話

心跳微弱不清楚 黏膜蒼白鼻出血 肺出血

嘴巴內的血可能是胃腸道出血

太太跟小姐就像廣播一樣 不斷地覆誦著除了我戴上聽診器才沒聽到外

妳這樣不行 醫療費妳要付啦妳看看他都出血啦 妳不付錢 我要打119啦…

是他自己跑出來的 巷子那麼暗我怎麼看得到他 我最多付三千 再多不行了…

不行啦 三千太少了 至少要五千啦

五千太多啦 我的能力就三千

他有生命危險 內出血很嚴重我要幫他上軟針 先打止血劑 我很嚴肅盯著太太說

太太看了我一眼 妳要救救他啦他很乖勒 他牙齒斷了嗎 不然怎麼流血…

牙齒有沒有斷 不是重點 重要的是他內臟大血管有我們看不到的出血那才要命

我邊推著止血劑邊說 想不到話一說完 耳邊聽到的又是三千五千的對話了

他要留下來點滴 而且隨時會有死亡的可能請到櫃檯辦手續 我再度很嚴肅地盯著她說

黑狗無辜的眼神 讓我難過有時候我真的不懂 癥結點倒底在哪

終於他們半推半就地走向櫃檯跟助理辦手續還給我和病患一個安靜的空間

雖然如此 我的無力感又上了心頭因為我知道面前所有的藥物 比不上他出血的速度

我能幹嘛 我只能期待那幾分之幾的機會或許並沒有我診斷的嚴重 或許我想太多了

可是 慘酷的結果還是在那一小時後到來

我只能又一次地向老天低頭

天空漸白 唯一欣慰的是吃安眠藥的狗慢慢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