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浮世繪5/5

   「妳拿那麼多書要去哪裡呀？」宇彥走在嘉禾館前，看見前面的若菲，加快腳步走向前去。

   「去圖書館呀！」若菲轉頭說。

   「妳借那麼多本書喔！」宇彥看若菲手上的書還真不少，有幾本還厚厚的原文書。

   「不是啦！有的是佑仁叫我幫他還的，還有一本是傑倫要還的，我借的才三本。」若菲笑著說，一點也不在意。

   「幹嘛幫他們還？叫他們自己還，每次都這樣麻煩妳。」宇彥有點生氣，跟若菲熟識以來，總是看她沒有怨言的替別人做事，就是不明白為什麼可以這麼好心，去替別人著想，難道她不懂什麼叫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還是她不知道，人心是險惡的。

   「就順便呀！反正又沒差。」若菲還是一副怡然自得樣，宇彥伸手替她拿了幾本書，「謝謝，你也要去圖書館嗎？」

   「妳以後不要接這種爛攤子，好不好？不要人家找妳幫忙，就都接下來。」宇彥拿著書，大步走向前去，若菲有點一頭霧水，這有什麼好生氣的呢，然而宇彥就是看不慣，感覺大家都覺得若菲好說話好欺負。

   「對了，早上那兩節課你沒來有點名，老師還說下星期要小考。」若菲跟上前去，想到早上宇彥沒來上課。

   「嗯，我知道了。」宇彥內心還真有點愧疚，他也不是真正的想翹課，但就是起不來，要不然就是遲到十分鐘或二十分鐘，或許是他身邊有這樣一個放心的人，當大家都忽略時，當大家都自私時，她不一樣，很細心得讓所有事情都一如往常得上了軌道。

   「妳在等誰呀？」宇彥收完背包，看見若菲還坐在教室。

   「機車壞了送修，我要打電話給書華，叫她來載我。」若菲拿起手機正要撥號。

   「我載妳好了，反正我們住隔壁嘛。」

   「這樣呀！」若菲有點遲疑。

   「怎麼樣？男朋友不許你坐別人的車嗎？」宇彥笑著說，心中卻有種吃酸葡萄的滋味，「對了，要不要順便去吃飯？有家壽司店還不錯吃。」

   「我男友才沒這麼嚴呢！要去哪裡吃飯，你要決定喔。」若菲拿起背包，她覺得宇彥真是個好人，雖然他在朋友群中，總是一副不在乎的樣子，時常獨來獨往，從不管別人怎麼看他，但他真的對人很好，很會照顧別人。

   「我才不像妳，知道的店那麼少，帶妳去吃妳沒吃過的。」

   「好呀！」若菲緊跟在宇彥的身後。

   「妳常常回台南？」宇彥慢下腳步，讓若菲走到他身邊。

   「對呀！沒什麼事就回去，反正很近，坐火車一小時就到了。」

   「是回去省親，還是約會呀？」宇彥賊賊得笑著，似乎這是不變的定律，在家鄉有戀愛的人，假日總不會留在嘉義，也很少跟大家出去玩樂。

   「哪有呀？」若菲微笑著，卻沒再說什麼，因為她知道，宇彥就是這樣，有時會了一點小事，損了人家大半天，但他是沒什麼心機的，別人或許會介意，但若菲總是笑笑帶過。

   「對了，上次老師說要讀的那篇論文，妳讀了嗎？」

   「才讀一點點而已，整篇都是英文，要讀很久。」若菲停頓了一下，看了看宇彥，「那你讀了沒？」

   「都還沒，那我們一人讀一半，再跟彼此講一下重點，這樣很快就可以讀完了。」平常混混的宇彥，居然想起要用功讀書。

   「好呀！那星期四之前要讀完喔。」若菲知道若不定個時間，宇彥一定又會一直拖，「明天要交實驗報告，你寫了沒？」

   「我忘了，你寫了嗎？借我。」宇彥知道若菲會借他，一直以來，之間的一些小事已經變成習慣，若菲會把報告留到最後一刻才交，彷彿等著他去借一樣，甚至覺得有些事情，若菲都會有意無意得提醒他。

   「好呀！寫完順便幫我交。」

   「該死！三天沒倒垃圾了。」宇彥聽到了垃圾車的聲音，趕緊收拾垃圾桶中的塑膠袋。

   「宇彥，順便丟一下客廳垃圾，我已經整理好了。」柏豪在浴室中大喊。

   「喔。」宇彥拿著兩包垃圾匆匆出門，將垃圾丟上垃圾車時，鬆了一口氣，還好趕上了，回頭看見若菲也剛好倒完垃圾，「若菲。」

   「嗨！」若菲看見宇彥點了點頭，不知是天色暗，還是若菲剛睡醒，宇彥覺得若菲的眼睛腫腫的，看起來沒什麼精神，她低著頭，急急忙忙得要走回自己的住處。

   「若菲。」宇彥叫住了若菲，並走向前去，「怎麼了？」

   「沒什麼。」若菲見宇彥走過來，頭更低，眼看著地上，不知所措。

   「是嗎？妳和男友吵架了！？」宇彥小心翼翼地問，若菲在愛情方面，總給人一副幸福的樣子，聽過她的愛情故事，大家都很羨慕，這個年代，初戀可以談個五六年的，真算稀有動物了。

   「…」若菲僵在住處的門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宇彥陪著她沉默了好久，終於聽到聲音，「像你一樣單身很好，要珍惜喔。」

   「妳怎麼講這種話？」宇彥一頭霧水，張眼結舌得望著若菲。

   「沒什麼啦！」若菲抬起頭，想擠出一點笑容給宇彥，卻怎樣也擠不出來。

   「說出來比較好吧！怎麼吵架了？為了什麼事情？」宇彥看著若菲紅紅的雙眼，真有些不忍。

   「真的沒什麼，就聊到吃飯呀！我就說上次你帶我去吃的那家很好吃，他問說我怎麼知道那家，我就說你帶我去吃過，他就…」若菲之前忍住的眼淚終於決堤了，雙手不斷地擦去流出的淚水。

   「妳怎不說是同學就好了呢？」若菲的個性就是這麼坦率，她不會刻意去想什麼，因為只有心裡有鬼的人才會刻意去說謊去迴避，宇彥看在眼裡，覺得很抱歉，卻也有那麼一點驕傲，居然會被認作假想敵。

    若菲一直低著頭哭泣，也不再說什麼，宇彥感覺她好軟弱，雖然她平常在大家面前總是笑嘻嘻的，無憂無慮的，別人有什麼事麻煩她，她也從來不皺眉頭，可是此時此刻的她，卻比哭倒萬里長城的孟姜女還可憐，比知道寶玉要娶寶釵的黛玉還無助，宇彥想緊緊抱住她，但他知道不能，因為她不是個隨便的女孩，她很死心眼的。

   「沒事的，現在說不定他已經氣消了，再去跟他聊聊，說不定就好了。」宇彥只拍拍她的肩，「進去洗把臉，現在好醜。」

   「是嗎？」若菲抬頭看了看宇彥。

   「對呀！趕快去把臉洗一洗，醜八怪會沒人要的。」宇彥再拍拍若菲的肩，「快去呀！」

   「嗯，好。」若菲開了門要走進去時，「你剛剛倒垃圾還沒洗手就拍我，髒鬼。」

   「趕快去洗臉啦！再見。」

   「再見。」

    看著若菲稍微釋懷了，宇彥慢慢走回自己的住處，外表雖然如此安靜，內心卻澎湃不已，有個感覺心中也慢慢地萌芽，這樣的一顆幼苗，它真的有機會長成大樹嗎？會有人灌溉它嗎？雖然連自己也一副不在意，可是眼光不經意地在人群尋找她的身影。

   「宇彥好多天沒來了。」傑倫下課時突然說。

   「大概睡過頭就不想來了吧！他不是都這樣嗎？」盛澤坐在盛澤前面，轉過頭跟他聊天。

   「可是他這次也太多天了吧！像上次，三天沒來，問他在幹嘛，居然說他在想事情，想了三天。」傑倫邊拿出下節的課本邊說。

   「那他這次的事情很複雜喔，想了五天了，他再這樣下去，老師都記住他了。」盛澤乾笑了幾聲，突然瞄到若菲走過，「若菲。」

   「怎樣？」若菲停下腳步。

   「宇彥怎麼都沒來呀？」

   「他又沒告訴我，怎麼問起我來了，你們不是他的麻吉嗎？」若菲有點心虛，或許她應該打個電話去問問的，可是最近宇彥有時一副熱情，有時一副冷淡，讓人不知如何去捉摸？

   「妳才跟他熟呢！」盛澤這句話深深崁入若菲的心中，或許吧！

   「我在外面。」手機通後，若菲只說了四個字，不久宇彥便出來開門。

   「什麼事嗎？」宇彥一身T桖短褲，看的出來他一天都沒出過門。

   「還說勒，你幾天沒去上課了。」若菲嘟著嘴，看著宇彥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該不會睡了一整天吧？」

   「嗯，昨晚4點多才睡。」宇彥坐在自己停放在外面的機車上，漫不經心的看看儀表板，摸摸手把。

   「有什麼事嗎？」

   「沒有呀！」宇彥眼神飄忽不定，一會兒東看看西看看的，就是沒正眼看過若菲。

   「你知道老師已經盯上你了嗎？」若菲看到宇彥一副不在意的樣子，有點惱怒，有點急，「你再這樣下去，萬一被當怎麼辦？」

   「妳是我什麼人呀？這樣管我幹嘛？」宇彥看了若菲一眼，又立即別過頭去。

   「我…」若菲沒想到宇彥會有這樣一句話，關心需要有什麼身分資格的認證嗎？難道宇彥還不了解自己的個性嗎？自己向來有話直說，雖然知道人心總愛聽好話，可是卻不能只說好話，一味說好話就是真正的友情嗎？「算是朋友吧！一個朋友不應該這樣嗎？」

   「朋友！？」宇彥停頓了一會，接著就像預謀好了一樣，一字一字的把台詞背出來，「其實如果我們之前沒有一起做班代副班代，沒有一起共事，那麼在這樣一個班級，我並不會想交妳這個朋友。」

   「是這樣嗎？」若菲低下頭，咬著唇忍住了淚，過去的事一幕幕刻印在心頭，這樣的付出，還不算是朋友，「就算幫你做了很多你不知道的事，也是一樣嗎？」當宇彥沒來上課時，學藝股長要印講義，若菲總是提醒學藝多印一份，而他一直不知道，當別人聊到宇彥的是非時，若菲總是默默的聽進去，適時的去提醒他，然而這一些事，原來都只是一般同學就可以幫忙的事了。

   「什麼事？」宇彥有點好奇，一直過得獨立，怎麼可能有人暗中幫助他。

   「如果這些事是拿來說的，那做的時候也太心機了吧！」若菲從不給別人人情壓力，她幫忙別人都很隨意，會提到，只是因為原來這些都不算什麼，感覺自己的付出很微薄。

   「如果認真說來，妳只是我一個很普通很普通的朋友，就這樣。」有時後一個人的一句話，講過就忘了算了，可是對聽者卻是很大的傷害，尤其對付出過的人，對朋友充滿相信的人，這樣的一句話謀殺掉若菲對朋友的信念，「還有什麼事嗎？」

   「沒事，我先走了。」若菲轉身離去時，打開背包，「對了，這是今天發的三份講義。」將講義放在機車的後座上，她掩著面離去，這就是故事的結局嗎？只是好朋友會有這樣的結束嗎？聽過情人分手的，可是沒看過朋友可以鬧成這樣的，若菲靜靜的流淚，被刀劃過皮膚痛嗎？那被言語傷過的心呢？

    宇彥拿起後座的講義，怎麼也克制不了顫抖的右手。

   「若菲，對不起，我愛妳，可是我遲到了。」

 ~完~